和一只燕儿的纠缠

和一只燕儿的纠缠
　　
　　 文/清平人生
　　
　　 晚云刚刚洗漱完毕，就被一阵婉转呢喃吸引了。那声音清澈悠扬，饶梁不绝。晚云撩开珠帘，一只燕儿正蹲在日光灯管上唧唧啾啾呢。
　　 看见晚云出来，燕儿并没有惊恐，却拿它黑豆一样的眼睛歪着头审视着晚云。
　　 晚云庸懒抚了一下垂落面颊的长长发丝，仰起脸，对着燕儿细语起来：“你去吧，这里不适宜做巢。”
　　 燕儿似乎没听懂，盘旋了一圈，又落在了灯管上左顾右盼。
　　 晚云无奈，只好拿起鸡毛掸子朝它挥了挥。燕儿飞离的瞬间，再次斜眼看了她一眼才作罢飞去。
　　 晚云心里有了一丝儿震颤：没家的燕儿真是可怜啊！也不知这一只出来寻觅落脚点的燕儿是雌还是雄。但看它那决绝自信的模样，应该是雄性的刚毅吧。
　　 再次想起了伟曾经的信誓旦旦：云，给我三年时间，我会给你一个安定的家，而不是任你像现在这样。
　　 有泪袭上了眼脸。家，又有谁不渴望呢。
　　 记得还是在扬州最后一次的同学聚会，同学们纷纷拿出家庭相册炫耀着各自的幸福。她们有的斜依书架，背后是满满的书籍，脸上是满足的幸福。有的是携老公孩子出游，在烂漫的花丛中灿烂地笑，身边弥漫的是生活的从容。
　　 可是爹爹叶知秋在娘亲死后，却离开家乡扬州，离开了被许多前辈看好的书画前程，带着晚云来到了景德镇。
　　 爹爹对一个专程来看望他的老朋友说：“釉彩里面出来的那种油润，那种透明，那种光泽是绘画里面达不到的。所以我到了景德镇这个地方来了，这个地方可能是我一个立足点。”
　　 然而踌躇满志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青花苦旅才刚刚起步。
　　 在景德镇，没有人不知道龙珠阁。因为这里是历代给皇帝制作瓷器的御窑所在地，曾集中了当时最优秀的人才，最精湛的技艺，最精细的原料，最充足的资金，举一国之力烧造绝世精品。而让每一件珠圆玉润的瓷器背后，几乎都倾注了名匠大师们非同寻常的心血与汗水。
　　 但当时身为一流画家的叶知秋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青花是景德镇的四大传统名瓷之一，起始于唐宋，成熟于元代，正是由于青花瓷的出现，才使景德镇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世界瓷都。在景德镇的青花历史上，能工巧匠辈出，而有王者之风的却凤毛麟角，王步就是其中之一。有“青花大王”之誉的王步9岁就来到景德镇拜师学艺，在青花领域苦苦求索了数十年，最终称王。
　　 而爹爹叶知秋开始青花瓷之旅时，已经51岁了。年过半百，从零开始，他究竟能够走多远？从画家转变成瓷艺家是一个很艰苦的过程，首先要熟悉料性，其次制作陶瓷需要有72道工艺。一如宋应星《天工开物》中所说的景德镇瓷业“一器过手，七十二方克成事”。
　　 从古至今，每一个成品瓷器，都要经过繁多的工艺程序精心加工而成。
　　 青花瓷的工序则更为复杂-——要精选很好的青花料和青花的泥和釉，要有优质成型的泥坯，泥坯犹如作画一张纸，起笔之前泥坯的表面被清整得光洁细密，坯是青花的基础。而釉料是决定青花质量的关键，釉料要选择精细明快的、经过煅烧打磨，画在瓷器上的画才能流畅清晰。入窑之后，不同的火候和烧制时间又会影响青花瓷的釉色。
　　 在古代，一百个青花瓷器里真正能够进贡的只有一两个。青花工艺的精湛，精到坯无瑕疵，罐有神韵，釉达上乘，而烧要烧到万里无云。青花之难历朝历代一些能工巧匠穷其一生也未必能随其心意。
　　 所以爹爹不可避免地失败了。他终于在画了第一千个坯子而仍没有成功后，一时情急，吐血身亡。
　　 撇下了叶晚云孤零零在异乡，举目无亲。
　　 好在叶晚云承袭了爹爹全部的才华。她发誓要在景德镇立足，把爹爹未完的心愿完成下去。
　　 而曾经信誓旦旦的伟既不是大款，也不是富贵。他不过是一个制作陶瓷的手艺人。他就住在叶晚云隔壁。
　　 他一直是晚云在这里最亲近的一个朋友。甚至说爱人。晚云自从认识他就爱他爱到现在。
　　 但晚云是在他有家庭后才遇上他的。他一直迂腐地说糟糠之妻不下堂，尽管那妻子是指腹为婚。他一直不愿意离婚。他只说他可以为晚云另外创造一个家。
　　 一个人注重你的程度不是因为他给了你多少，而是因为他有能力给你多少。
　　 三年后，伟竟然真的在景德镇给晚云经营出了另一个像模像样的陶瓷作坊出来。
　　 当伟兴奋拿着写有晚云名字的经营许可证跑来找晚云的时候。
　　 晚云没有兴奋，只是问他：“你还是不离婚吗？”
　　 伟愣怔了半天才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郑板桥还说难得糊涂呢，你就……”
　　 晚云打断了他的话：“你先拿回去吧。让我再考虑考虑。”
　　 因为晚云想起了爹爹和娘亲的故事。
　　 爹爹就是因为和他的师妹不能断情，才在外面又建设了一个家。
　　 娘亲偶然知道后就一病没起，不到半个月就香消玉陨了。
　　 而爹爹的师妹因为内疚，从此也失去了消息。
　　 闭门三天后，晚云打开门的这个清早。就遇上了这只燕儿的纠缠。
　　 晚云三番五次轰走燕儿后，锁上了房门。
　　 她决定回扬州。
　　 “与其去寻找，不如去创造！”
　　 这是谁的名言，晚云想不起来了。但晚云同时还想起了一句诗：天涯何处无芳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