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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

作者: 牧歌田园 时间: 2016-04-09 阅读: 158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在我有记忆起,就觉得老宅很小,小得容不下磕磕碰碰的一家人。那时,爷爷奶奶年迈,小姑姑还未出阁。个性极强的妈带着我和姐姐妹妹蜗居在三间瓦房里。


   一、
   在我有记忆起,就觉得老宅很小,小得容不下磕磕碰碰的一家人。那时,爷爷奶奶年迈,小姑姑还未出阁。个性极强的妈带着我和姐姐妹妹蜗居在三间瓦房里。
   爸每天上班,早出晚归不问事。大姐也上班,二姐和妹上学,于是屋里常常撇下我和妈四目相对。后来,小姑姑出嫁了,她曾经的闺房归了大姐和我,再后来,妈又给我们添了俩个弟弟。多出俩弟弟的哭声闹声,老宅较之前更显得拥挤不堪。
   重新规划宅基地已是事在必行了,新的宅基地划好不足一年,爸妈就开始着手盖房子。又等了半年,房子院墙一切都收拾停当后,一家人才得以撤离蜗居了许久的老宅。我虽然撤离老宅己有三十多年,但对老宅的记忆犹新。
   二、
   老宅的右边住着尾巴奶奶一家。她家人不多,儿子早些年分开单过了,家里就剩下老两口带俩闺女。由于跟她家小闺女同岁,所以小时候经常偷空跑她家玩。在她家里,我们几个小丫头凑一块学唱戏,学扭秧歌。但唯独不肯比着学习。为此尾巴奶奶常常叹息,并且拿蒲扇指着我们几个说:“玩吧!玩吧!看你们将来能干点啥?”尾巴奶奶家的小闺女打小就有夜盲症,一到天黑就不敢出门了,然后她就央求我们几个晚上去她家玩。于是我们几个常常盘着腿,坐她家床上打扑克牌,小孩子们在一起玩疯了就不管不顾得又是吵闹,又是说笑的。尾巴奶奶瞌睡大,不到天黑就想睡觉,但是有我们这几个闹人精在,她想睡恐怕也睡不着。后来她眯着眼睛凑过来给我们讲故事听,为得是让我们能安静下来,可是讲着讲着,她那大嘴巴一咧呵呵……呵呵得笑了起来。我们几个都很纳闷,故事一点都不好笑,她笑啥呢这是?完了只见她话头一转讲起了鬼故事。
   鬼故事好听,我们几个立马来了精神。那眼睛一个比一个瞪的溜圆,耳朵一个比一个竖的支愣,生怕一闪眼睛错过了精彩,一转脸耳朵失聪。尾巴奶奶越讲越恐怖,越讲越邪忽。刚好这时窗外有风吹过,吹的窗户纸哗啦啦像极了鬼拍手。再加上黑夜里猫头鹰凄厉的叫声,我们几个人突然间知道啥叫害怕了,于是有人开始手抖抖的拉自家姐姐或者妹妹:“咱回家吧姐俺怕!黑地里有没有鬼呀?”此言一出,几个人竟哆哆嗦嗦的不敢出门了。尾巴奶奶见状,呵呵……呵呵的又笑了。她从床里边摸出手电筒然后扭过头说:“走吧!我送你们到门口。知道害怕了吧!看你们以后还乱跑不?”打那以后我们还真的不敢晚上去她家里玩了。但是白天还是免不了去闹腾她。
   有一次,去她家玩,刚巧碰上尾巴奶奶发脾气,只见她拿着笤帚把她家十七八岁的大妞打的满床上跑。大妞眼含泪花,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给她妈骂的,还是委屈的。那件事,过后没多久,大妞就出嫁了。嫁给了邻村一个眉目清秀的小伙子。又过了几个月,尾巴奶奶抱上了外孙,但是她并不喜欢,而是看见那孩子就骂:“你个孬孙,回恁家去,别在这恶心我。”
   记忆最深的还是夏天的片段。每年到了夏天,尾巴奶奶常常拿了席子,坐在自家门口的树底下,拿把蒲扇,啪嗒啪嗒的摇摆。尽管如此那汗水还是顺着她肥胖的脸颊脖子和敞开的怀,溪水一样的往下淌。而她呢?总是不急不躁的咧着大嘴说着各种笑话,两片厚厚的嘴唇似乎从来都不会闲着。而盘膝而坐的姿势丝毫没有缩小她超壮实的骨架。和高分贝嗓门。锅饼似的脸盘上最不成比例的是那一双眯眯眼。记忆中她那双眼怎么看都是在笑。贼笑、嘲笑、偷笑,以及各种让人猜不透的笑。那时候经常奇怪她为什么坐大街上也敢敞着衣裳露着两个和她脸一样黑的布袋乳房。当时她不过才五十多岁就那样倚老卖老的,难道不怕人看吗?那么丑不怕人说吗?我大概明白了,那就是所谓的女汉子状态吧?
   树底下,每天都有人开会似的聚群聊天,仿佛大家伙都习惯了。等到下午三四点钟毒日头下去了,人群也该散了,树底下剩下尾巴奶奶一个人时,尾巴奶奶的蒲扇也摇得有点漫不经心了。再仔细看看。呀!眼睛都眯上了。真行!坐大街上也能睡着。
   三、
   “小记……记祖宗,小记爷!起来了吗?……起来吃饭嘞,快点……”这是二大娘的喊声,她每天都会像公鸡打鸣母鸡下蛋一样准时准点的叫起,那声音是绝对的高亢激昂。不然,它也不会穿过十多米的过巷,穿过我家的大门,窗户,直达枕边,并且毫不犹豫的冲击刚睡醒的耳朵。
   二大娘靠近尾巴奶奶,离老宅很近。记忆中,二大娘长得极瘦,从头到脚,前胸后背的骨骼清晰可见。脸上颧骨高耸,颧骨下竟无半点肉,两边的脸皮紧贴着腮帮,仅剩一双似忧似怨的大眼睛,人堆里忽灵灵乱转,因而显得各外突出。尤其到了老年,眼窝深陷时。如果仔细端详,二大娘人长得并不丑,皮肤细白,五官端正,除了瘦,其它还好。当然印象最深的还是她的嗓门。也不知道当年,她的那些儿女们每天每天听到她那歇斯底里的喊声,是何感想?其它的我不敢说,但青春期的孩子一般都会犯懒赖床,我绝对是深有体会的。
   老年时期的二大娘我三五年也难得见上一次,据说她被媳妇儿赶出了老宅,被赶出老宅的主要原因,就是她好管闲事,好唠叨。有次在大街上看见她,只见她病歪歪的坐在小马扎上,身子靠着墙。一张脸黄白,两个眼珠子像极了两枚风干的果子,那么凸显那么失神,细长的脖子下,她那超瘦的骨架,披件随风摇摆的大褂,而圆鼓鼓的大肚子,和褂子竟然是那么的不肯合作。不肯遮住圆滚滚的肚子,而那裸在外面的肚子,像是怀了七八个月的身孕。我妈说:“她是得了气鼓病,唉!可怜!一辈子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走过去老远了,妈还在感叹。
   小时候听人讲过一些关于二大娘的一些传闻。传闻说:二大娘年轻时,也是个风流种子,偏巧二大爷却是生性木讷,是那种三脚踹不出个屁的人。而且老早就有“喘”病,一到冬天喘不过气来,喘的出不来门,估计是气管方面有问题。啥时候见到他都是一张脸黄白黄白的。软不邋遢地歪在太阳地里。听说:二大娘曾经好一阵哭闹,哭她命苦,哭她无依无靠。其实她想走来着,但又怕这几个孩子没人管,再给饿死了。后来,有一段时间,她一改往日得邋遢,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利落,明眉净眼的,像刚结婚时一样,经常扭着小细腰招摇过市。惹得那些个年轻后生,挨挨挤挤的直往她跟前蹭。二大娘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小嘴一撇一转身儿,横!横得甩给他们一个后脊梁。可是后来她突然又蔫了,不久,她生下一个男孩,可是男孩刚出生就给人送走了。有人说那男孩的亲爹是本家小叔子的。孩子给人抱走后,据说还签下一份协议,“生死不相见,骨肉不团圆。”打那以后二大娘又恢复了从前的泼辣性格,亮起了破锣嗓门。那嗓门又总是那么哀怨,那么响亮,以至于直到现在,我还能感觉余音在耳,悠悠不绝。
   四、
   老宅前面是一片农田,每到五月底,六月初,这是一个小麦即将成熟的季节,当然也是让人醉心的收获的季节。
   在我的家乡,每年到这个时候田野外就会有大批的麻雀与各种不认识的飞鸟们,迁徙过来,对麦田与草垛做出各种各样的袭击。它们成群结对的围着由青转黄的麦田飞舞,旋转,吃饱了就叽叽喳喳的欢唱,似乎在提前预祝人们丰收快乐一样。有了它们的喧闹,沉寂了好久的田野突然间丰盈起来,热闹起来了。可是房前屋后的杨柳们,似乎还在和春天做着最后的情感纠葛。摇头摆尾依依惜别着,杨花柳絮们可一点都不像它们的风格,忒小心眼儿,那怕是星星点点的愁绪也不肯藏着掖着。你看它不分白天黑夜的泼泼撒撒的随风弥漫。一会儿绕上杏树,一会儿绕上桃树做一个缠绵绵的留恋与不舍。有的还直接扑上路人的口鼻,不管不顾路人的奔忙只管挥撒它们的离别绪,断肠歌,这段时日,最忙的要数太阳和风了,太阳每天一大早就脸红脖子粗的喘喘升起,中午更加暴烈,一改往日不死不活的慵懒状态。可算是尽职尽责。但是太阳有它的时间点,它该来时来,该去时却不肯有半分的停留,不像风,永远都是那么的热心,热情。你看它时不时的加大力度,只恨不得一瞬间把麦田吹黄,它鼓着腮一波波的推动麦浪。悉悉娑娑的声波招来了成群的麻雀与沧鼠。清新的麦香惹来了各种飞鸟与蝴蝶。
   焦灼的麦芒刺激得老百姓坐卧不安,一天要往麦田跑好几趟看看小麦还有几天才熟。是今儿熟啊!还是明儿熟啊?小麦要熟了,突然想起了那句老话,麦熟一晌,蚕老一时。不怪人心里急呢!
   五、
   老宅后边住着五哥一家,他家里人相当多大大小小算上去有十来口。在村里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了。家里弟兄多,自然事也多。今儿这个跟人打架,明儿那个跟人闹嘴了。大事小事正所谓层出不穷。仗着弟兄们多就称霸村里。但是唯独五哥不像他家人,是个不声不响的面蛋货。由于不声不响所以大家常常忽略他,当然也包括他的家人。知道他的都说老五像头牛一样给家里拉套,也不知道啥是累,啥叫怨。岁月如梭一愰眼兄弟们都长大了,陆续成了家,并各自过上了自己的小日子。而五哥呢?他还像从前一样跟着老爹起早贪黑的卖糊辣汤还兄弟们结婚欠下的债,依旧是不声不响的。
   据说五哥年轻的时候是娶过老婆的。那一年村里来了个人贩子。人贩子带来十几个女人。五哥娘贪便宜领回家一个,问他这姑娘行不?五哥见问脸一红头一低,不说话了,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她娘气得骂一声:“你个闷葫芦啊!”成亲的日子很快敲定下来了。到了结婚这天眼看着吉到,哎?新郎官不见了。大家伙失急慌忙找吧!这耽搁啥也不敢耽搁吉时啊,那时候农村人迷信,信这个。可是一家人找了东屋又找西屋就是找不到他。最后找到堆放杂物的仓房,你猜怎么着?等推开门一看没有啊?在仔细一看只见屋角一个圆滚滚的麻袋在嗦嗦的抖动。六哥一看明白了,他上前一脚冲着麻袋踹去。只听一声闷哼!大家伙全乐了。待打开麻袋五哥妈上前一把拧住老五的耳朵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呀!你个憨五呀!就这样婚事告吹。”到后来五哥真的落了个孤独终老。
   六、
   也许是老了的原故吧,最近总是想起从前。想起小时候,想起老宅、和老宅息息相关的邻居们。
   老宅已然荒废多年。邻居们也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新出一茬。新生的面孔多半都不认得了,但仔细看有的依稀还留有他们父辈的影子。搬离了老宅,一家人住进了新居。刚去时新院子的四周只有零星的两三户人家,紧挨着的还有三三两两的宅基地雏形。再有就是树,是常见的杨树和柳树。杨树看起来十分威武整齐。而柳树则大多长得歪歪扭扭的甚至还有点瘦骨嶙嶙,仿如营养不良的少年。当然,坑里生,坡上长的,水曲柳怎可与老宅相比。老宅虽小,但门前的大槐树,和屋后的老枣树,却是最幸福的向往。
   每年,春夏相交时,大槐树会毫不犹豫的开满香甜的槐花,刚开始,一嘟噜,一嘟噜的花苞遮遮掩掩的藏在绿叶下,惹得馋嘴的我们伸长了脖子望啊望的。有调皮的男孩子会猴也似的蹭蹭几下爬上树去,然后得意的坐在树叉上,摘下那么几嘟噜,一边往嘴里噻一边做着鬼脸气我们等到整棵树花花的变白了,我那整天忙活的妈才想起来,提上篮子,拿上刚刚制好的钩子,哗哗啦啦的勾下一堆树枝来。然后我们都蹲在那帮忙摘下花朵花苞,放篮子里,等到篮子里的花满了,就美滋滋等着,等我家的厨房,飘出和别人家一样的香味来。
   不大一会儿功夫,干活一向麻利的妈,三下五除二得,就把一盆子蒸好的槐花菜,端上饭桌了。姐端来捣好的蒜泥,妹喜颠颠的拿来麻油,端来一摞碗,扬声喊道开饭了……于是一家人团团围坐,小米粥,槐花蒸菜,吃得那叫一个香甜,直到现在想起来都感觉着想流口水呢?槐花有好几种吃法,有的人家喜欢炒着吃,有的喜欢晒干了冬天包包子吃。也挺香的,但我家从来没有那样做过,因为我妈懒得收拾它。所以,只任那满树的槐花随风飘落,落一地的雪白。
   屋后的枣树要到七月里才能悄悄得摸上一两个枣子吃,因为大爷看得紧。大爷是个脾气很倔的老头,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的,所以我们轻易不敢去招惹他。而那满树又酸又甜的红枣,其实真正吃到嘴里的,也是了了无几。但是偶尔的,跟大爷捉下迷藏却是真的很开心。新房子看上去哪儿哪儿都觉得舒服。但也幸亏有那些树木,不然它该显得多么荒凉。尽管哪些个树木长得那么的不成规则但每当风起时,两相招手哗哗啦啦却也能摇曳生姿。有这些树木陪伴的夏天,夜晚无须电风扇摇头摆尾也足可入睡。
   七、
   小时候最喜欢的便是去水塘边洗衣服。端一个盆子,拿几件衣服,一个人悄悄得就出去了。先去莲花池掐一个又大又圆的荷叶扣在头上。然后滔半盆水,撒一把洗衣粉,搅和搅和,衣服往里面一扔,整颗心就开始欢呼雀跃起来,眨眼间人就窜到了荷塘边,瞪着惊喜的大眼睛,慢慢寻觅,看那一支半朵的粉红,能逗得我砰然心动,能诱惑去我冒险采摘。最终,盯上一支离岸最近,又柔美的一支,于是把裤子往上提了又提,裤口子卷了又卷。然后慢慢下水,水掠过小腿肚,漫上大腿,然后心里不由得就慌了。还好接近了目标,努力得伸出手……近了,又近了……哈……终于,终于掐到了,但裤子也湿了。心满意足地退回来,拿着那支欲开未开得花苞放鼻端,轻轻地嗅,将那股清香吸入肺腑,啊!那时刻,感觉自己也是香的了。玩够了,就揉搓衣服吧。当然,洗完衣服再耍一会儿回家也还不算晚。于是再大着胆子,走向独木桥,摇摇摆摆的沿着横躺在水里的水曲柳树杆往里走。待走到离岸三四米处,然后小心的蹲下来,屁股挨着树杆放脚于水里,哗啦啦挑逗出大大小小的水花。
   此刻,池塘,老柳树,洗衣服的小人儿,独成清欢。
   若能安生一会儿,那成群的小鱼便会疑心那双脚是它们的食物,齐齐的烽涌而至。来啃食月牙般瘦弱的双足。于是痒痒的抖动,一瞬间便吓跑了贪吃的鱼儿。那鱼儿,便活活泼泼地游在了记忆中,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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