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中了秦王朝的机关

　　 一九九四年八月七日中午，我和好友陈舵去寻找秦直道。之前，他曾陪有关调查人员去过一次，知道秦直道的具体位置。
　　 司马迁《史记?秦始皇本纪》载：“三十五年，除道，道九原抵云阳，堑山堙谷，直通之。”九原即现在的咸阳市。当时，秦始皇修直道的目的《史记》中未提，但从其他史料得知，是公元前212年，为了北击匈奴，秦始皇派大将蒙恬率30万大军和民夫修通了此道，距今已经2217年，可想工程之巨大，道路之壮观。
　　 我们从陕西省第八劳改支队场部出发，沿副业站边山脚大道往西北方向行约一公里余，转而顺一小道向北慢行上山。小道嵌于山体中央，宽仅可容二人行。高约一米至一米五左右。土壁上每隔丈余便有一半尺见方的凹洞，都有烟熏痕迹。也许，这便是当初秦人为修直道而上下的道路。凹洞为民工或兵士夜晚加班放置油灯照明的地方。
　　 约三里余，便至山顶。只见30米宽的平整大道直通北方。陈舵说，这就是秦直道。直道在槐农境内还有一段，便是我们经常走的从槐农去上畛子农场的公路。为泥结石筑就，全长736公里，为秦王朝的军事高速公路。据陕西日报记者张玲玲文说，秦直道比罗马大道修建的时间早了100多年，比世界上最早的现代意义上的高速公路——德国境内的波恩到科隆的高速公路（建于1932年）早2144年。它的平、直、宽，都符合现代高速公路的特征。其主干道可并排行驶十二两大卡车，比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美过高速公路还要宽出1.5倍，最宽处的路面可做现代中型飞机的起降跑到。
　　 站在秦直道边，我感到了莫名的恐惧。为其气势，为其古老苍凉。
　　 我终于进入了秦王朝的空间。我们两人怀着敬畏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踏上了秦直道。就在这时，我踩中了秦王朝的机关。刚才还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而这时，天突然黯淡了下来。我抬头一望，之间乌云翻滚，正向我们的头顶聚合，似乎冥冥中有一位天神正在指挥着这些乌云向我们两个敢于冒犯天威的青年宣战。
　　 我们本来怀有的一丝畏惧顿时变成了豪气。我们毅然决然地踏入了直道。这时，整个天空已被乌云遮蔽。就在我们的另一只脚彻底踏上直道的那一刻起，天空中突然电闪雷鸣，很快，瓢泼大雨便挟带着手指头大小的冰雹骤然而至。
　　 我们看了看秦直道上被风雨冰雹击打的东倒西歪的小树杂草，然后对视了一眼，便无所畏惧地朝北走去。
　　 整个直道平整如初，植被明显比两边的地方稀疏，且以灌木、花草为主。偶尔有些鼠洞杂陈其中。如果清除了这些灌木与小草，这条秦时的大道便会承载起现在的汽车驱驰。
　　 陈舵听专家说，这条大道从秦朝一直使用到秦朝末年。因为，专家在秦直道上找到最晚的钱币是清朝末年的钱币。秦直道一直是沟通南北的商贸大道。走在秦直道上，我仿佛还能听到驼队的马蹄声；商人们的呼吸声、欢笑声；甚至高亢的信天游歌声。秦直道的废弃是始于回民起义时。现在，在槐树庄农场还有许多唐代修建的石窟、大佛寺、寺庙的遗址可以证明。如果不是繁华的集镇，这些石窟、大佛寺、寺庙便没有产生和存在的条件。这个地方是受回民起义影响最大的地方。于是，繁华的历史便一去不复返了。
　　 我们沿着秦直道不断地向前走着，总想看看秦直道的终端。但一直走了十多里路，看见的依然是平整的大道。于是，我们不得不向回行了。这时，头上已经被冰雹砸的隐隐作痛了。
　　 在往回走的时候，我向直道边走了走，想看看下面究竟有多深。道边是山坡，山坡被茂密的树木遮蔽着。稍不留神，脚下一滑，我连忙拉住树枝，但人已经悬空了。我这才发现，坡很陡，足足有一百多米。在陈舵的帮助下，我爬了上来，从此，再也不敢向边走了。这时，我想，当年在建这条大道的时候，不知又有多少士兵、民工摔下了悬崖，成了疲鬼冤魂。
　　 走回起点的时候，雨还在下着，几乎没有停歇的意思。我们无奈地走出了直道。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雨停了，云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又是晴空万里。这让我们不得不相信，这是秦始皇的神灵在告诫我们，惩罚我们了。嫌我们打扰了直道的清净。
　　 走出秦直道，站在山头俯视着波光潋滟，美如织锦的劳改农场绵延百里的稻田，我不由感慨道：“秦始皇从来没有把民工当做人看，虽然他们改变了天地，创造了长城和秦直道这样的世界奇迹。而共产党人则把罪犯当做亲人、病人、学生看待，改造了他们的思想，让他们由社会的垃圾变成了对社会有用的人才。这是多么巨大的差别啊。”我想，在我和陈舵踏上秦直道后秦始皇为我们施加的雷电冰雹和暴雨的惩罚，无非是在嫉妒共产党劳改家的伟大业绩吧？！
　　 2013年6月27日于草庐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