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

快夜里十二点了，我开着出租车给县医院送了一个病人，准备离开时，见从急诊室门口走出一个中年女人，急忙向我招手。此人一瘸一拐，我赶紧下车，给其打开了后座右边的车门，想扶其一下，但那人搖了搖手，示意我不用了，我赶紧左手帮她提上一个很沉的包，并用右手搀扶着她艰难的上了车。
　　 车上很暖，但此人一上车，似乎将外面的冷风全给带了进来，我不禁打了个喷嚏，“阿嚏”一声。
　　 “到啥地方去？师傅，还有行李没？”我起动了车子问。
　　 “到黄浦堡新村，没有行李了，就这个包。”那人声音沙哑，音很低，穿着齐膝的灰色羽绒服。
　　 “黃浦堡我去过，怎还有个新村？”
　　 “在黃浦堡子南二里半，这几年刚建的，有二十几户人。”
　　 “行，你坐稳了，注意看路。”车子已出了医院大门，我又顿了句：“已出了县城，路远些，按理应收你三十元，你给二十算了，我看你身体又不好。”职业习惯告诉我，提前道明运价会省很多麻烦的。可又见这个中年女人有气无力的，有疾在身，我有些同情了。
　　 “行，谢谢你了。”她声音低得我刚能听见。
　　 车灯刺破了夜幕的宁静，车子向县城的西南方向急驰，二十几分钟后，就过了黃浦堡子，并继续向南走。
　　 “就是这儿？”我停下车问。打开远光灯，见公路西边不远处有一排不太新的平房，格式相近，户户有院子，家家有大铁门。
　　 “就是最北头的这一家。很对不起，身上钱不够，你等一下，我到家给你取钱去。”我将车停在了路边，中年女人下了车，随手从口袋中掏出钥匙，打开了朱漆的大铁门，我则将包放在了她家的院子。
　　 中年女人又打开了屋门，但并未开电灯，好像点燃了蜡烛。霎时，浅红的灯光投在了屋门上方的三档玻璃上。我心想，这地方一定停电了。但我又向远处望望，见有几处浅淡的灯光。
　　 此时夜深了，我嫌不方便就未进入人家房里，中年女人扶着墙进了屋，又掩上了门。我赶紧走到了大门外，一阵冷风贴着地面旋着刮了过来，我打了一个寒颤，赶紧上了车。
　　 等了片刻，中年女人才出来了。这时，我发现她腿脚好像利索多了，手里拿着一件什么东西，我急忙搖下了右窗玻璃。
　　 “师傅，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刚搬来，家里太乱，一时找不见钱包了。是这，这个东西送给你，行不？”说完，她就伸进了手，将一个装东西的红塑料袋放在了前排的座位上。
　　 “这……”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
　　 “很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但那个东西你以后会有用的。”中年妇人站在车外，挺直了腰，我这才发现，她是一个略瘦高挑的人，头发很长，因怕散乱，用什么东西扎着，垂在身后。
　　 “没事，我走了，你快回去休息。”我起动了车子。
　　 第二天，我拉了一个客人去广济镇，路过黃浦堡子南边时，我慢下了车子，仔细向路西望，见路边有一片坟地，而坟地的最北边有一座新坟，上面还插有一个很大的花圈。我的头嗡地一下，身子也哆嗦着，汗毛直竖。
　　 晚上回家时，我取出那天那个中年女人抵钱给我的东西，见是一个有着绿迹斑点的灰黑的较粗的东西，好像在古装的电视剧中见过，后经一个在文管部门的朋友鉴定，是西汉早期的一个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