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说话

摘要：这是我几年前写的一篇文章。有感于生活中的各种道貌岸然，此文送给那些直率善良但不善于说话容易说错话的人。 这是个很大的题目，从一段我偶然听来的电视剧里的对白说起。
　　 前一段时间不少电视台都在热播一部电视剧《当家的女人》，似乎很受欢迎，从每晚积极跑到我们会议室里认真看电视的七八工人可见一斑。我并没有看，旁边的人看电视时我只是在一边默默地整理资料。但一个晚上的几句男女演员的对话引起我很大的注意。下去之后，在网上找到在剧中的出处（18集的14分14秒-19分零秒），反复几遍观看，觉得很有思考的空间。
　　 把剧中此段王淑娟和赵军平部分对话摘录如下：
　　 “给你二两颜色就想开染房，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别觉得你人模狗样的，剥下这身皮囊好好照照镜子，看看你身上的胎毛掉了没有。回头数数你走过的路，哪一步不是我扶着你走过来的。
　　 “当年推荐上大学，要不是我求姨父帮忙，你到现在，怕还是修配厂的一名电焊工呢。大学毕业按政策你本该回修配厂，是我四处求人，把你安排到县外贸最好的科室，还让你当上了主任，如今提拔科技副县长，又是我在对手如林的名单中，帮你运作到第一名。告诉你，没有我左右逢源，搭桥铺路，你算个老几。没有我苦心经营，八方作揖，你能混成现在这样，我除了没有给你生孩子，我哪样对不起你，可你呢？……”
　　 听了这番话，赵军平一副悲痛欲绝，如丧考妣的神情。曰：
　　 “你太精明，也太可怕了，我们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到现在我才算彻底看清，你的真实面目。……你为我活动上大学，……你发现自己不能生育，编造出种种谎言。你为我跑官要官。这一切都是为了把我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里，让我一辈子不能摆脱你。你以为你为我营造了一切，可我觉得自己穷得一无所有。……我今天可以坦坦荡荡地告诉你……我会凭我自己的真本事去争取，绝不会在你的庇护下求生存。我不在乎你是否会把我弄个身败名裂，威风扫地。我只想踏踏实实地为自己活一次。”
　　 说得很义正严词，很窦娥冤。最后他决绝下结论：
　　 “我不想和你这可怕的女人一起过了。……我们离婚……”
　　 他不止一次用到“可怕”这个有点恐怖的字眼。我也查了下身边看电视的人：35岁以上的有4个，以下的有3个。看了这段，7个男人感同身受，义愤填膺，都下一连串粗俗的评语：这女人真是坏，太阴险太他妈的了——可惜此时旁边没有一个女子，不然我一定会问下她（们）的看法——对此我很有疑问，照上面众人的理解，赵军平的妻子只有向她目前所作的相反的方向去做事才会变得美好而不“可怕阴险”。那么天下的女人结婚后为了避免戴一个“可怕阴险”的帽子，对待自己的丈夫，就只好尽量拖拉、用力马虎、费心机懒惰。这显然十分荒谬，有悖人伦。可这荒谬却实实在在在赵军平和我身边观者的理解里成为理直气壮的现实。把荒谬变成不荒谬，用一句都能理解的话来解释就是：王淑娟那些不客气的话刺伤了大男人的尊严——尊严这个东西在多数时候好比烟幕弹是给人（的弱点）拿来做幌子和化妆用的。这里且不谈——要想不伤到那个尊严避免骂名，王淑娟还有两种选择，或者保持沉默不说话，或者委婉地说。在多数人面前，后一种选择应该更有效果。那么这部电视剧演到这里还可以有另一种拍法：在一个温馨和睦的环境里，把上面观众听起来逆耳的台词稍作改换，添加几个温和悦耳动听的词，王淑娟再用善解人意小鸟依人的态度苦苦哀求丈夫回到自己身边。这样的话王淑娟一定就又是一个让人钦羡的慧质兰心形象了。
　　 从“根本”上说，不管王淑娟采取什么样的方式——说或不说或怎么说——都不会因为她选择的方式而增减她对自己丈夫所作的付出。从她以上所说的话，我想象到的是一个为了丈夫事业四处奔波不辞劳苦的妻子的形象。当她用满怀失望的尖刻言语谴责丈夫的无情希望其回心转意未能得逞时，她只好软弱下来用近乎负罪的言语哀求丈夫：
　　 “这么多年，我做的每一件事，不都是为你好吗？就是有些事做过了头（我觉得这句词编得很不成功，牛头不对马嘴。王淑娟并没做出让他丈夫难堪的事。这样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为一个妻子对丈夫应该留一手，而不应该尽心尽力。这样的理解相信全天下的丈夫都不会认可，也相信全天下的妻子不愿自己的丈夫这样对待自己。所以改两个字变为“就是有些话说过了头”才合乎文题），那也是因为——我太爱你了。你是我生命的全部，是我一辈子的依靠，我就是死，我也不会离开你。”
　　 这几句话可以看作王淑娟所有付出的注解。我不知道这能不能给剧里剧外的所有“赵军平”们一些慰藉，把给王淑娟的评论提高几分。
　　 现实生活中，上面那个“根本”好像不容易让人认识到。
　　 上面的例子只是我们形形色色生活里的一个微小的方面。诸如此类在现实生活的各方面里不可胜数，并占据很重要的一部分，切切实实影响着我们的生活，把我们的生活无形地牵引向本可避免的不和平的一面。
　　 人们的话语表达力也陪着社会的发展依时俱进。这是个言论自由的时代，自由到泛滥。说我们生活在一个套话连篇，谎言累牍的时代（我无意去贬低什么，我也是其中的一员，我还没有勇气去做个离群索居的自然人，社会也拒绝这样的人）。不为过，也不足为怪——为了更好的生存，这是生活的需要。却同样带来生活不需要的东西。当我们在一种情境下对另外的人说出一句话的时候，可能这并不是说话人的真实意思甚至连其自己也不一定认同，但听者多会由此作为说者的心声论及说话人并广而告之。一切人之间的是非恩怨于是应运而生。
　　 我甚至在想，在可能几千年几万年后高度发达的社会，语言这个东西是不是会消失由另一种现在不可知的更高级的交流方式所取代。这种方式诚实而高效，没有歧义。不过这太异想天开，但随着高度的发达，语言的表达应该起码发展到一个很“友好”很“科学”很“无私”的程度。
　　 既然是谈关于“说话”的事，就不能不提律师这个咬文嚼字条，苦心经营的职业。这个职业应该是最具颠覆性最不真诚却又最苦最累的职业。常说的“事实胜于雄辩”在律师这里要逆向思维，并可以作为律师为之终身奋斗的目标。
　　 话语的表达总是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即偶然性。而偶然的东西往往不正确。一个人被判死刑的人可能因为律师的雄辩而起死回生。法律条令在律师面前显得有点无力，可以在律师的嘴里有弹性的摆布，而且这些摆布听起来还很有道理。这算是法律条令的不健全呢还是语言的虚伪性？
　　 那么按照我的理解，其一，全世界五十几万律师都要失业，因为律师根本就是多余的职业——但这是政府和时代发展水平所不允许的；其二，律师越多的国家，那么其国家本身的法律机制该越不健全——这是我愚昧的推断，因为事实不是这样。比如世界上律师总数的65%在美国，而美国对自己的法律之于其他国家的先进性很有自信。但有一点我宁愿相信，随着社会的发展，当人的交流都会变得足够诚实文明的时候，律师这个职业一定会寿终正寝。
　　 写这篇文字的诱因是形诸文字批判一下那七个人的偏见——我是断不敢与之争论的，因为首先在数量上就不成比例，何况我又不大会说话。根本原因是有感于生活里人事上太多不必要的恩怨纠纷和误解。透彻一个人，洞明一件事岂可止于在言语之间。如果生活里有这样一份思想，我想人之于爱情、友情、亲情必更进一步，起码我们不至于生活的太累。
　　 如果你想深入了解你的妻子，你的朋友，你的亲人，请不要太在意他（她）说什么，怎么说。这时你会发现身边的人原来都是那么美好，自己的生活竟可以如此轻松。
　　 把这篇小文章送给所有的朋友，以及我身边所有的人，希望他们幸福，不为无谓的事惊扰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