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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太阳行走

作者: 太行风 时间: 2013-07-07 阅读: 748次 点赞: 4个 评分: 5.0分

一  一个十岁刚出头的少年,爬在村里一户人家的窗台前,像一个多日未进食饿极了的人,贪婪地啃噬着贴在窗户上已被晒得发黄的报纸内容。少年“吃”得很下作也很仔细


   一个十岁刚出头的少年,爬在村里一户人家的窗台前,像一个多日未进食饿极了的人,贪婪地啃噬着贴在窗户上已被晒得发黄的报纸内容。少年“吃”得很下作也很仔细,凡暴露在窗棂方格内的文字,不管消息、通讯,还是枯燥的评论文字,都“吃”得干干净净,一个字也不让拉下。
   这个少年高小一毕业,就操起了牧羊鞭。与其他牧羊人大相迥异的是,赶羊出坡时拿了一本老师送他的文学书。羊在山坡散放中,少年一只眼盯着羊,防止它们跑进地里祸害庄稼,一只眼急迫地追逐着书中的故事。他的此举很被老牧羊人反感,他听见他们碰面后议论说,这孩子飘风浮浪的,根本就不是放羊的那块料。
   这个少年在村里制造出一句名言:“秀才不怕衣服破,就怕肚里没有货。”若干年后,少年长大成人谋了份民办教师的职业,后又到乡政府、再到县委大楼做了一名“笔杆子”。村里开始重视孩子的读书与升学的父母,都用当年这个少年的话训导自己的孩子,让他们好好读书,将来好有出息。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当年的少年还有更狂妄的想法:想写书,写出那种厚厚的长篇小说,一鸣惊人于天下。
   那个曾经的轻狂少年就是我。然而,一晃几十年光阴过去,我想写出长篇小说的梦想却成为泡影。国外一个名人说,人都遵循着三个原则,首先是经济原则(也叫生存原则),然后才是道德原则和超越原则。初中一年级便遭遇文革的低学历,青壮期为生活奔忙的焦头烂额,决定了我只能做一个“生存派”的御用文人。当然,梦的落空,不排除低智商导致的才气不足。可年至花甲,我又按捺不住盼望着出一本由我署名的书。在出书成为很滥的一种事之今日,这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可我依然把此看得很重,虽然只是一本散文的小集子,可每篇都凝聚着我的心血,反复修改而成。我想我很像那只被狐狸捉弄的狼,将尾巴放进河中的冰窟窿里,嘴里念念有词道,鱼呀鱼呀快上钩,大的不上小的也将就……
  
   二
   我出生在太行山区一个由纯一色河南逃荒人组成的小村子。太行山有两副面孔,一副是好脸色的,一副孬脸色的。好脸色是风雄劲猛,沉浑旷达,极尽北方山水的粗犷大气;孬脸色是交通闭塞,寒冷干旱,属于典型的贫困落后山区。好脸色也罢,孬脸色也罢,都像是我的爹和娘,呵护我,苛责我,最终都是为了成全我。她宽大而温暖的怀抱,滋养了我的身体,磨练了我的心魂,输送给我支撑生命的精神钙质。所以,在我的这本散文集里,我用“拥抱太行”的姿态,奉上我对她深深的敬畏与感激。我在描摹她丰姿秀色的同时,试图写出她丰富的人文形态,深厚的文化底蕴,把她在我心中的沉淀转述给有机会看我书的人。
   童年及青年的一部分,是在乡村里度过。即使参加工作后,也与我的村庄有着切割不断的脐带、血液关系。我在一篇文章中说过,乡村古朴如厚厚藏书,让我痴迷,乡风淳厚似陈年老酒,令我沉醉。但乡村并非都是光明面的,除了曾经的物质贫困外,不乏一些摆不上台面亮不到人前的人与事。我是一个唯物辩证论者,对乡村的过去,乡村的现在,既不一味赞赏,喋喋不休地怀乡旧念,也不一味推崇城乡一体,拔苗助长地加快她的进化,感情比较复杂。我怀乡,也怨乡,既希望她进步,尽快走出贫困、落后与愚昧,也希望她不被城乡二元结构蚕食得不成样子,还希望城里人、乡下人都走出人的关系金钱、利益化的泥淖,出现社会的整体性精神还乡。书中的“乡村生态”,就是我对乡村的审视与思考的表达。
   在人世间行走,经历着人生,也体验、思悟着人生。人生里浓缩着巨大的哲学命题,这是包括文化程度很低的人都回避不开的话题。一个人的出身、经历、所处的社会地位等,决定着他思考问题的向度与方法,所谓存在决定意识。自然,我对生活的况味,无不打着我生活、生存状态的烙印。同时,一个人知识结构的不同,也决定着他思考问题的质量。就我而言,知识的短缺,决定了我思考的笨拙与浅薄。好在,我是一个崇尚高尚的人,在努力通过提高做人的境界,带动起文字的精神境界。这一意向与企图,在“红尘行走”、“心念动处”、“高端思绪”中,应该有所体现。
   一个散文写手,不可能逃离现实,独处世外。相反,必须入世入俗,在滚滚红尘中摸爬滚打。可奇怪的是,面对一个快节奏的浮躁时代,大家几乎都怀有一颗出世之心,渴望占有一方世外桃源,甚至连离群索居、出家的心都有了。于是,想着法儿频频出行,在与大自然亲近的同时,走进神的居所,有道是,“接近自然就是接近上帝”。然而,环境污染,生态破坏,使我们的出行变成了眼与心的二度污染。于是,保护生态与家园,与自然和谐相处,成为我们必须面对的课题。对此没有反应或者反应迟钝,就不是作家。有出息的作家,必须有人类意识,有悲天悯人的博爱精神与人文情怀。当然,作为艺术,作家对这方面的写作不是靠喊口号来完成,因为“伟大的作品永远都是不动声色、大巧若拙和指向宏大的”。对此,我在“魂依自然”、“高端思绪”中,努力通过艺术化的表达,发出了我哪怕是很微弱的声音。
   亲情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人际关系,也是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可从文学的角度来看,亲情是被人写滥的题材,如何翻出新意,是每个散文写手面对的挑战。我的尝试,就是写出几篇“别样亲情”,力求视点、角度不落俗套,尽可能在人性、人的性格、扩展与广大的社会与民众联系程度这些方面,做足文章,由此扩大亲情文章的内涵与张力。
   现代意义上的散文是什么,是个大的话题。除了“我”在、诗意、空灵、雅致、高贵、清澈、温暖这些基本的特质外,应不应该坚持“文以载道”,追求精神含量与文学意义,是个悬而未决的命题。有人提倡,文学的使命(当然包括散文)就是修补和拯救人类心灵的缺失,装饰和完善人的心灵世界;文学的责任就是担当。这样的话,我赞赏,也对此做出了我的尝试。我不反对忠于自己、突出自由呼吸的主体解放,不反对以“我”的心灵为书写的主要对象,但更注重“内省”与“外视”相结合,坚决反对“小我”一统天下,天下不关我心,仅仅以书写“我”的小痛小痒之能事。坚守博爱、仁慈,尊重人性、人道,关注社会,关注底层,关注苦难,亲命于民,不仅是我的一种宣言与意识守势,也是我在零零碎碎的文字中极力想尽到的一份责任。
  
   三
   我命名《背着太阳行走》的这本散文集,即将付梓。我肩背上的“太阳”,就是我的文学梦。尽管梦境阑珊,却是我不曾间断的兴奋点和生命支撑。非常感激那些曾经帮助我圆梦的一切师友,在此一并予以答谢。
   还是在我二十多岁于文学的蹒跚学步时,便结识了本县及原晋东南、市管县后的晋城市一群志同道合的文学朋友。那时大家很纯粹,地地道道以文会友,不掺杂任何利益、利害关系,包括原《晋东南文艺》及变身后的《热流》、分市后的《太行文学》、《太行日报》文艺副刊的编辑老师们,认可了我的文学潜质,毫不保留地对每一篇作品进行指导。怎么也不会忘记,我第一次专程到杂志社送稿,受到主编到编辑老师们热情洋溢的接待,至晚安排我在一招待所住下。一位姓李的老师,不仅帮我登记入住,还打电话给妻子,说有朋友来不回去了,而后住在招待所,与我深夜长谈至天将放亮。一夜所谈,不外乎是文学。一位名叫陈树义的老师,至今仍是神交,不曾谋得一面。他在一篇名为《文学:正在行进着》的评论中如此评价我:“辛贵强对我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也是一个大有发展前途的散文作者。在我看来,辛贵强最可贵的是他从不矫饰,他对题材似乎没有刻意的选择,信手拈来,娓娓道来,却别有一种韵味……他的农村题材写作,是一个大有作为的领域。期待着辛贵强有更好的篇什面世。”《太行日报》文艺副刊,专门发了介绍我的专栏,原泽州文联主席卓然,为我写了《人贵品端,文贵情真——读辛贵强及其散文》,称赞我的作品“充满着忧患意识、民族意识和文化意识”。新成立的晋城市文联组织《热流》首次笔会,便通知我参加,不仅是对我的认可,还使我结识了全市的骨干文学作者。一个业余作者,在文学起步期能不能树起自信心,至关重要,几乎可决定一个作者的生死。而自信心既来自于自己的坚韧程度,也来自于读者与可称为老师的这些人的认可。我的自信心就是如此而来。
   我调县委办、新闻办工作的二十年里,因公文、新闻写作繁忙,使得文学写作搁浅。二十年的耽延,对于一个有志于文学的人来说,是致命的。因为被耽延了的,是成长期,上延期,黄金期,所造成的断层,或许根本就无法弥补。可在我临近退休获得相对自由再返文学写作,并莽莽撞撞闯入文学论坛后,在更大范围、更深程度上结识了大批在文学山峰攀爬的人。大家虽然分散于天南地北,却在文学的引力下聚首一处,共守着一份淡泊与宁静,像殉道一样崇尚、敬仰、敬畏着文学,既孜孜以求提高自己,又毫不保留地指道别人,一腔赤子之心地探究文学艺术,努力纯洁着决定文学品质的人品与人性。在这个经济主导的浮躁社会里,在纯文学非常不景气的大气候下,这些太难能可贵了。我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补起大量的课。尤其值得庆幸的是,我有幸结识了国家一级作家的柏青老师。他本人系癌症术后者,却拖着病体开办“彩云班”电子文学讲座,花大量时间备课、讲课、审阅作业,我的《来路》、《街头的老人》等(均发表),就是我交上的作业。尤其,他个人投资,建立了西部作家论坛及《西部作家》杂志,为在文学半山腰爬坡的广大作者搭建起一个畅快交流的平台,其间,他同参加论坛和杂志上稿的会员,不涉及一分钱的利益关系,果如他座右铭所言:“做事让人感动,做人让人喜欢。”人说神仙好当,圣人难做,而柏青老师正是有圣人品格的人,感动、激励着大批的文学爱好者登山、冲顶。对于我,柏青老师不仅屡屡点化,还数次催促我出书,并表示要出钱资助。为了不加重他的经济负担,我有意延缓了出书速度。
   我出的这本集子,受到好多论坛朋友的鼓励,好多人甚至比我还急,无形中成为我的一个动力。成都大学教授的敬一兵老师,不仅帮我疏通了出书的一切渠道,为我争取到最优惠的待遇,还答应了为我写序。这一工作的繁重性是大家所熟知的,须将一个作者的文稿全部或基本看完,最少要有侧重地看,有的还得反复看,才能疏通脉络,统观把握,而后完成构思与行文。还有黄叶斌老师,耗时费力为我写了序二的《乡村记忆:精神还乡的文学叙事——读辛贵强散文系列印象》。我所在山西省陵川县委宣传部、县文联有关领导,也给了我极大的精神鼓励与有关支持。对以上的这些帮助我圆梦的人,都奉上我最诚挚的感谢。此外,对负责设计、编辑、承印我集子的成都天恒仁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也致以深切的谢意。当然,出书的最终目的拥有读者,在这里,我对所有读我集子的读者,预支出真诚的感谢。
   君子之交一杯酒,秀才人情半张纸。我之所凭,就是更加自觉地提高做人的境界,写出更好的文学作品,作为奉送给一切关心、帮助过我的人的最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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