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学时代的灰色记忆(征文·散文)
作者: 青梅子
时间: 2016-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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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了路焱老师的《一元钱的岁月》,她对过去一段辛酸时代的回忆,引起了我的共鸣。竟无端地想起了我的中学时代,那些不太美好的曾经。 大多人提起中学生涯,
读了路焱老师的《一元钱的岁月》,她对过去一段辛酸时代的回忆,引起了我的共鸣。竟无端地想起了我的中学时代,那些不太美好的曾经。
大多人提起中学生涯,都是满满的美好回忆,和回味悠长的赞叹,于我,却没有多少谈资,想起来十多年前已渐渐模糊和远去的时光,好像都是些灰色的记忆。
97年秋,带着期待和忐忑,第一次踏入中学的校门。那时的新生入校,大多是由家长送的,交通工具多是自行车。因为要带各种生活行李、铺盖卷儿,交学费,找班级,找宿舍,换饭票,对于一个初入新环境的十多岁孩子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九月初秋的天气,热潮未过,还穿着单衣短袖。带着母亲的叮咛和兴奋,跟随父亲20多里走走停停颠簸不断的山路,竟也不觉得累。
比起父辈的求学经历,我是幸运的,时过境迁,我可以骑自行车去上学,虽然途中要跋山涉水(一路要经过几条河几座山);我带着大米去时还可以路上截车坐,虽然还要在学校食堂排队称米、交柴火费(食堂收取粮食提供伙食还要相应收取学生的加工费)、再等候取饭票;更不用像父亲那样每星期背着木柴(可抵伙食加工费)徒步去校,虽然多数时候我也是步行上下学。就像父母常常在我面前忆苦思甜,那时的我们,能吃饱穿暖,不受风吹雨打,还有零花钱,就应该是幸福和满足的,除了好好学习,别无所求。
是的,那时吃饭是用自带大米换的饭票,食堂的大锅菜也就一两样菜品,一般两毛钱一份。菜、开水、馒头,就是自己拿钱买,一个星期的花销,我们叫做“菜钱”,一般也就是3块左右,如果家长给5块,那就算富裕了。有些同学会自带咸菜,那样的话会更省钱。通常很多人周末回家、上学,都是靠步行,为了能节约一两块钱的车费。那时候的节约就是一种美德。
吃饭没有餐厅,就端着碗或站或蹲在校园里。遇到雨雪天,就躲在教室屋檐下或寝室里,或坐或站,挤的满满当当都是人。大家吃饭都是速战速决,饭菜的内容对我来说,能填饱肚子就行了,让人苦恼的就是,不用心的伙房师傅不是米饭夹生,就是沙子、谷尖没过滤,吃着吃着咔嚓一声,被石子硌到牙是常有的事。我不是娇气的女孩,却因自幼体弱多病、肠胃很差,吃到不熟的或冷掉的饭菜而肠胃负重、苦不堪言。
教室和寝室没有风扇,酷暑天里,白天晚上都是在蒸笼一样的环境度过,所有的同学都不同程度地长起了痱子,夜夜忽闪着纸扇子入睡,还得忍受臭虫的叮咬。冬天睡前不敢喝水,以免夜里要穿好跑出去上厕所。校园不是水泥地,下一场雪,无数人走来走去,就成了满地雪水泥泞,出去一趟,就像淌在小溪里,鞋袜浸湿。所以有时除了上厕所,我就躲在教室里,让同学帮我捎个馒头回来。他们说我懒,其实我是不想吃那端在碗里已经没有温度的饭菜,起码馒头还是热的,不会担心肚疼。
其实这些还不算什么,最痛苦是因没有自来水而导致的很多不便。我们只能自己买个小桶,每天下午下课或晚饭前后,一起去校园的两口井排队打水,用做晚上刷牙、早上洗手脸。要是遇到夏天有时水井干涸或打不到水,就得拎着桶到校外500米的一个小河沟里去提水。一个星期的六天里,也只能放学的课间时间去小河洗洗手脚,即使再汗流浃背、臭气熏天,想洗澡也是没门儿的事。
冬天小桶里的水放置一夜,早起的时候就有了一层薄冰,而且还要把桶或盆拿到外面去洗。快速地往脸上抹几下,就赶紧回去擦干,冻僵的手已经快拿不住梳子了。趁天不亮赶紧去操场集合、跑操,额前被打湿的那一绺头发,已结成了冰。
怕冷的我,尽管早早带着手套,上课前打好一杯开水暖手,可我的手还是长冻疮了,后来肿到连笔都握不住,可是还得打饭、洗碗。洗碗是伙房工人准备的一大盆水在空地上,当然是凉水。
就是这共用的洗碗水,有一年导致了校园一场病──痢疾。我也是学生时期病得最重最惨的一次。睡前有点发烧,开始以为感冒,睡到半夜就想要拉肚子,控制不住。头重脚轻几次三番地,半夜穿衣起来跑厕所。到早上已没法去教室,直接让同学带捎请假,还是不停去厕所,痛苦到想死,只能请假回去看病。还好搭乘一班车,捎带了我十里多路,下车后发现有好几个请假回去、个个看起来病秧秧焉不拉及的学生。大家一路同行,走走停停,路上我还是掉队了,因为我忍不住内急。
还好前后耽搁了几天,总算看好了病。才知道我得的是一种因食物或卫生不洁引起的细菌感染性急性痢疾。返回校的时候,就发现了一种现象,许多同学开始陆续生病、请假,校卫生室、外面诊所,每天都有很多同学去看拉肚子、低热的病。教室每天都有病号,空出来的座位持续不断。看来这一病症已经早在校园传播开了。不幸的是,过一段时间,我又被感染了,并且前后被感染好几次,不过都没再发烧,没第一次那么严重了,自己去诊所弄几包泻痢亭吃吃也就扛过去了。也许是有过一次病历,多了一些免疫。按说是病惨过一次,就该很注意了,可是没办法,我不能不去所有人用餐的食堂打饭,不能不用大家共用的洗碗水洗碗,不能不喝大家共享的一个锅炉烧出来的水,恨我家不在学校附近,不能回去吃饭。
一两个月后,疾病风波逐渐过去了。很长时间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跟我一样被反反复复的疾病折磨,有多少人也像我一样有着灰色记忆的一怵。
对于平素头痛发热家常便饭的我来说,中学三年,我也开始逐渐丢掉以往的药罐子,吃多了生冷沙梗,我的肠胃竟奇迹般地好转了。因为定时定量,人也长肉了。有人说,奇迹就是这样逼出来的,我说,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
每星期六下午回家,就是大家归心似箭、望穿秋水的行程。不管头顶烈日,还是冒雨前行,我和同伴都是箭步如飞,一路上看着离家近的同学能早早归家,我总是很羡慕,总是想着为何我住的地方那么偏远。有时跟同伴一起骑车,可是每次遇到那几条独木桥河时,我就犯了难。推着车子走水里,轮子很容易坏,背着车子过窄窄的原木桥,一不小心就会滑下水。赶上下雨天,河里涨水了,不但得小心翼翼地过河,还得让同伴帮忙搬车子。泥泞的小路被前面的人踩过,后面的人就穿上了大泥鞋。
那时的我,跟现在比起来,好像有点苦兮兮,但那时,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也没觉得有多辛酸。而让我烦恼的是,来自心里越来越多的压力。
母亲说,学生回来了,就像饿狼进家了。母亲早早地准备好吃的,我狼吞虎咽大快朵颐。我跟父母讲着学校的事情,很多老师一点不慈祥、仁爱,而是比着看谁更冷峻、凶狠。那个时候,虽然规定不能对学生进行体罚了,可是那时的体罚、惩罚之风依然盛行。老师口出恶言、目露凶光、嘲讽挖苦、动手打人的,大有人在。因为老师们的评估成绩跟奖惩利益挂钩,似乎心慈手软的老师,学生会对此课程比较放松。而如果以一幅凶相和一套惩罚体制示人,大家就会在极度的恐惧中去强化、巩固那门学科。就拿一年级的班主任来说吧,私自给我们规定饭后进入教室时间,违规或违纪的同学名单一旦从班干部手中得知,轻则点名批评一通,重则罚抄写某课文50遍、100遍,或写检查贴在外面公告栏里,供别人观赏。更甚者还会让其人站在讲台上,自己打自己脸,或两人互打对方的脸,甚至罚款。隔壁班因为一部分同学没出课间操,而被全班罚跑操场,3班的学生不知何故被全体罚站在校园一节课,有次跑操回来,看见旗台上站着几个只穿短裤的男孩,当时是冷天,听说是因为夜里起来没跑到厕所而就地小便。平时因没完成作业或不会回答老师布置的课后问题的,会被责令不准吃饭,拿着书本直到完成背诵,或者课堂上就被打了。一个男生因为旷课,被班主任从三楼窗户扔下了他所有的书本。愕然的同时,我心里开始产生了逆反心理。
老师,以前在我心里原本是个受人尊敬、高尚的形象,可是我中学的老师以成绩、成果来评判学生的好坏,不为传授知识,只为攻利的教学手段,让我开始讨厌并排斥老师这个职业。作为学生的使命,也已经无形中变成了应付各种任务,为了避免触犯老师,为了不被惩罚,在胆战心惊中度过一节又一节课,在焦躁不安中考完一场又一场试,在烦恼煎熬中过完一个又一个星期。
当然不是所有的老师都这样。也有几个善良仁厚的老师,带着对他(她)们的喜欢和希望,支撑很多人走过中学三年。可是仁厚的老师,因为不太会逼学生,有些同学就会在他(她)的课目上稍有疏漏,老师的打分和奖励可能由此也打了折扣。但这些好老师的形象也深刻印在我们多数人的心里。
有一年,班主任及其他4个男老师因在宿舍看黄带,被抓走了。同学私下里奔走相告,大家在心里暗暗喝彩,大呼过瘾。回到家,又成了我说给母亲的一则特大新闻。母亲只是教导我说,好好学习,越讨厌哪个老师,越努力学好那门课程,让老师刮目相看。唉,这话说得容易,却发现我只能爱屋及乌,而无法恨屋爱乌。
我是个天生愚笨、木纳、沉闷又自卑的孩子,虽然成绩还行,却不出众也不被人注意,像被遗落在一隅的种子。所以一般老师都不喜欢我,他们喜欢伶俐、活跃的学生。我期间也没少受到老师的奚落、白眼,也曾因考得不错的成绩而被老师质疑是否作弊。我不置可否,也无须辩解,我的自尊心被伤的难以再拾起。之后,我的厌学情绪盖过了求知欲,成绩开始下滑。
老师带领我们去山上采茶,我觉得离开教室风轻云淡,可是那未结束的学业让我的心重新灰暗起来。
我们被派到山上植树,因条件有限,很多人都是应付了事。看到有些小树栽下去,连水都没浇,十有八九成活不了。我不想应付任务似的去应付一件事,我站在原地不动,班主任带着冷冷的目光看过来,可是我还是觉得这样没有任何意义。我宁愿好好栽一颗能成活的小树,而不愿敷衍了事地在干土堆里插几十根树枝。
我们被派去草场拔草,中间下起了大雨,因无处可躲,每个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老师们却躲在阁楼里毫发无损。我心里咒骂着,平时政府有什么事,就动用学生。可是政府为学校做什么了,很多人早早地辍学、转学,连初级教育都完成不了,是为什么?
弄到最后,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而上学,觉得这样的活着就是慢性自杀。
班级元旦晚会我从不上台露脸,我被老师讨厌,我没有才艺,很多人的艺术细胞和兴趣都被扼杀了,因为我们少有机会好好地上一堂音乐课、美术课。课程表上的艺术劳计类课时形同虚设,都用到了中考加分的体育课上了。那时最佩服体育老师的坚持,冬天每天五点多钟,就去三年级的每个男女寝室敲门叫大家起床,然后快速收拾麻利,在月光下去跑老师定好的一条来回八公里的线路,以冲刺我们终考的体育项目。
那时学校没有娱乐设施,为了响应校园广播站,语文老师要求每人每周交一份广播稿。很多人都是在应付繁重学习的间隙,在作文书上随便抄写几段上交完事。对了,还记得那时我还在中学生作文报上发表过两篇小文,但那区区一点稿费最终也没到我手里,这个事情也最终懒得跟老师去追究。
三年级算是大孩子了,老师不怎么打骂体罚学生了,面临即将结束的中学生涯,一些差生对老师的严厉和斥责也可以不屑了。这时我的成绩开始严重下降,我也渐渐加入了差生的行列。觉得烦恼无处不在,我产生了“活着很累”的想法,很多次想到过自杀。物极必反,我开始松懈下去了,我学会了在学校总结大会上跟同学跑到后山去玩,也胆大到在不重要不喜欢的课上逃课,溜到校外去玩。看着后山上香气扑鼻、白艳芬芳的栀子花,多想就这样放松身心,抛开杂念,甩掉压力烦恼。可是心里仍有一根弦在紧绷着。
我说我经常头疼,大脑不够用。说我拼命地练习拼命地跑步,我的体育成绩还是不理想。我用了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可是背诵的东西还是记不牢。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文言文,要消耗大量时间却乏味无用。母亲说,坚持坚持,很快地,三年就结束了,考上高中就好了。其实,坚不坚持,三年中学时期终会过去。结束,又是一个新的起点。
后来我毕业离开那个母校以后,听说有些好老师因觉留在此地有失师德,有些是不满待遇问题,而相继辞职、转校了。后来,又听说有人在校外墙上涂上“XX(校长)要完蛋,XX乡中要倒闭”的大字。
后来,听说又建了一所新中学。我的灰色时代已经结束了,希望那一代代天之骄子们的中学时代,就像《中学时代》里唱的一样:智慧的花儿在这里盛开,勤劳的苗儿在这里承载,啊中学时代,黄金时代,系着红领巾走进校门,带着团徽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