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
作者: 飞花似梦
时间: 2016-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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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去世也已三个年头了,时常想写一些怀念的文字,拿起笔时,如烟的往事,弥漫在脑际,无言的泪水湿润了双眼,然后在那首《怀念母亲》的歌曲里,让自己的心绪,沉浸在
母亲去世也已三个年头了,时常想写一些怀念的文字,拿起笔时,如烟的往事,弥漫在脑际,无言的泪水湿润了双眼,然后在那首《怀念母亲》的歌曲里,让自己的心绪,沉浸在那悲情的氛围中,随着旋律,浸心的词韵而慢慢地释怀……担心自己笨拙的文字,写不出深沉而无私的母爱,描不出母亲的美与好,而迟迟搁笔。春暖花开,又逢清明,那份哀思又涌入笔端,草成此文,以怀念母亲。
一一题记
一、窑洞之光
小时候,父母与小爸分家后,暂时要搬进村中废弃的半读学堂,这就是解放后全国举行的扫盲运动。每当夜晚,下雨或飘雪的农闲时节,全村的大人都要参加的识字班。班中有个人,把“农民们”的发音,几个都发成:“龙门门”。直到归西天的那天,村中人参加葬礼的人把这事翻出来,也成了历史,作为那个时代农民知识匮乏,贫穷落后的象征,让后来的人作为回眸村史饭后的谈资。
这是一座普通的渭北农家庭院,座北向南,从村中街道的土坎而下,过一道被拆了头门的洞子穿过,洞深约七,八丈,很宽厰,也很阴暗,来到院子,院子堆满了枯草,与墙体滑落的土块,正北面只有一个窑洞,破旧的木门,被风雨绘染的窗子半开着,很小的我,知道以后要住在这里时,大哭起来,一旁的姐姐也跟着哭了,嘴上喊着:我要回家!
也记不清有多久了,再次到半读学堂时,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乾陵北麓农家那种厚实的木门,封闭的双扇窗子油得乌黑发亮,午后的阳光从宽大的天窗斜射进来,那股光束正好照在炕台上,让这翻修过的屋子,有种湿暖的感觉,父亲画的几张画,贴在墙壁上,心境也觉得亲切了许多。
搬进这个新家之后,姐弟两人出去玩时,常常被新伙伴刁难,由于母亲的人缘好,邻居发现后都教训各自的孩子。
邻居的小伙伴们中,有一位家长是搞建筑的,时常在我们摆他家的好吃的,看得我眼馋,总想有一日也像他一样,买些东西让他也羡慕。
六月的一个午后,趁母亲熟睡之机,从衣服掏出柜上的钥匙,从那层层的手帕里拿了两元钱,然后偷偷地放回去,买了许多好吃的。
后来,在母亲的一再追问之下,摇头说不是我。母亲终于愤怒了,顺手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荊条,往我身上使劲地打起来,而性子倔的我,硬是不喊一声疼,不哭一声泪。
原地不动的我,忽然,感到母亲不打了,只见她扔掉荊条,失声地痛哭起来。顿时,我慌了神。“妈,你别哭,是我错了。”“孩子,不是妈狠心,怕你从小说谎不诚实,长大以后走弯路咋办?……到那时,妈的错呀!”
从那以后,母亲再也没打过我,我也再也没乱拿过家中一分钱,既使要用,须经母亲同意后才拿。而母亲从拮据的生活费中,拿一部分给我们三人买些零食解解馋。
如今,当我的儿子犯我当年同样的错误时,深深地体会到母亲当时那种“爱之深,责之切”的心情!
诚实伴随着我的一生!
二、无意中,坏事变好事
晃忽一夜之间,正当我们玩的正开心的时候,不知不觉已到上学的年纪。
上学那年,是一个夏日的午后,穿着一身的短衣,那时的我也快八岁了。从家中出来,穿过那条悠长的老街,跟在母亲的后边,一路的小跑,来到老庙前。
所谓的庙,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被红卫兵们砸的面目全非,一尊高大的佛像被淹埋了,只剩下头在外头,凄惨地露在院子的南边,另一尊佛像向前微伸的手臂已断裂,一个八棱的石碑静静地躺在院子的中央,就在断臂的佛像脚下。
也许从小听惯了大人们讲的那活灵活现神神鬼鬼的故事,站在这院子里,心里胆怯怯的,只觉得心脏咚咚的猛跳,脚下的步子不知往哪儿迈,也不知自己遇上的将是一位怎样的老师?心如井里的水桶般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当母亲呼唤我时,我才发现从北边大庙旁边的小房子里走出一位女人,她同母亲站在一起,打量着我。挪动着自己的脚步向她们靠近,心中闪着许多疑问,她是村中人,还是老师,还是久远的不常来往的亲戚?一连串的问号充满脑际,一至于母亲说些什么都没听进去,当我走到她们跟前时,母亲说:“赵老师,孩子交给你了,学校全靠你,在家由我,你知道我不识字,娃会听你话的。”说话间,女老师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几年不见,长成大人了。”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我的手,走进小房子里。
小房子的北边盘着渭北庄户人的那种土坑,南边开着两扇的小窗户,热辣的阳光照射进来,有点刺眼。窗户下放一桌子,桌上放着一本32开的小本子,黑红色的钢笔就放在未合上的本子上。桌前搁一把木椅,椅子距土坑仅仅一个人能通过,东边的墙上贴的是上学年的教学计划,旁边一张白纸上是作息时间表,西边的墙上,贴着公社发给赵老师的几张奖状。房子虽然显得很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让人能感到主人的干净利落。
站在小房子里的我,对这屋的一切都好奇,旁边的母亲,给她告诉了我的姓名,年令,并且交了5毛钱的报名费,从那屋子里出来,从小听多了老师用教鞭打学生的传闻,虽没发现那教鞭,可还是冒了一身汗。
跟着老师的后边,来到西边,踏上用石条铺成的二个台阶,来到所谓的教室。墙壁的彩画依然清晰可见,那红红绿绿的色彩里,让人感到有点神秘和敬畏。心中明白,以前的庙宇,香雾缭绕,袅袅经文,从这里传出,踏进这片神秘的地方,似乎还能想象到佛像下那份虔诚的跪拜!
老师把我安排在第一排的位子上,没有桌子,全是用农家的土坯修成的土台,既使这夏日的气候里,爬上仍然可感觉那股透骨的凉,而且没有凳子,要从家中拿。
就这样,母亲将我送入学校。
上学不久的一个周末,邻居家门口有棵杏树,当时多数的杏树在收麦的大忙季节早已完了,这种迟黄的杏树也很少,树也有大碗那么粗了,把酸枣的枝条用绳子捆在树身,旁边缠一只黑狗。
路过的人,望着满树的杏,都羡慕极了。也不知谁在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将狗放跑,将杏摇落了一地,近几家都没听见狗的叫声。
邻居怀疑这个,猜想那个。心中的怨恨无处发泄,当我在门上玩时,他问我做过没有,我说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的问我,好像我就是那个摘杏的人。忽然间,一股怒火从心中涌起,我与邻居吵起来了……
母亲从田间回到家里,问了缘由,说:“妈相信你!”
从此以后的星期天,姐弟三人常常被去队上干活的母亲锁在家中。姐与我写完老师的作业陪弟弟玩,弟弟有时也不听话,我就一个人将课本上的反复的写,反正闲着没事。
直到一年后,学校举行认字竟赛时,以最短的时间认最多的字,在老师与同学间传为佳话。外校来观摩听课的老师,还有来校考验工作的领导,都验证着这个事实。
将锁在家不能在外玩变成自觉地学习,许多年后与母亲提及此事,那是母亲无言的决定。
三、情深义长
母亲尽管一辈子离不开农村,不识字,人却很能干,心灵手巧,勤俭持家,父亲常年在外,她里里外外都是一把手,把一个很穷的家,在分家后的几年里,在当时来讲,经营得不缺吃,不缺穿,在村中相当不错的家庭。
乡亲们有难处,她总是救济。在我家总能借粮或钱,而归还的日子却遥遥无期,没衣穿的孩子总能在我家找到几件我们姐弟穿不了的小衣服。其实,衣服不小,只是母亲故意这样说的,讨饭的人,总能在我家到一碗面条,还有馍或五毛钱的,对于父亲一月的工资十二块,后来十八块来说,够大方的。
有一天,家中来了一个讨饭的老头,他衣衫褴褛,全身浮肿,一只脚烂得脓血模糊。时值午饭,母亲给了他一碗面条,把父亲在外开会时捎回来的一个白馍掰了一半给他。临走,还把给姐姐腿上出的疮的药,给讨饭的人剜了一些。老人哭了,千恩万谢地离开。
母亲是织布的能手,乡亲们女儿出嫁,儿子结婚,定要织些床单,参加生产队劳动后,闲下来或雨天村中的织布机旁,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从来没要报酬,而且是乐于帮助。当我与姐姐埋怨的时候,总是说:“谁没有个难处,能帮就帮帮!”
在故乡,认识的叔伯,婶娘闲聊的时候,回忆起母亲的从前,说:“可惜你好那么好的人。”眼神里闪烁着无限的惋惜。
当我去外面时,他们不止一次让我带一些家乡的特产,其实,老爸在家,家中也有,而我每每不要,他们说:“孩子,你妈的好处,我们记着呢。”听着还没掉泪,说者已咽喉哽咽,眼晴红红的,那真挚的情,纯朴善良的心通过一只鸡,一只鸭,一小布袋的核桃,看似平淡,微不足道的一个微笑,深深地渗进我的骨子里。
离开故乡的日子里,在外面闯荡,面对高楼大厦,火柴盒般水泥筑就的小天地,总以乡下人的淳朴,诚实,时时提醒自己像母亲一样,做善良的人,所以在第二故乡,幸福着自己也温暖着别人。
清明阴沉的烟雨里,踩着古诗的韵律,在阡陌的小花间,捡拾失落的那份情……静穆中抬头,默默地守望着那一片积雨云,须用一生的时间去虚度,虚度越来越辽阔的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