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江湖闲谈

提到湖，想象的双翅随柔柔的轻风，飞临那如西子般风华卓绝的西湖，素面朝天是另一种的美轮美奂，飞临风云激荡、波谲云诡的洞庭湖，平日里也是“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飞临如大家闺秀般的太湖、洪泽湖、巢湖，意韵丰赡，含蓄蕴藉令人心颤。然而，家乡的龙江湖却无法与那些湖相媲美，要说它美的话，顶多算是个小家碧玉。
　　 我不想在这篇文章赞美龙江湖旖旎的风光，迷人的韵致，我只是怕龙江湖初初的名字，被遗忘于清风明月之中，乡间小路之上。所以我这篇文章就有了鲁迅先生那篇《为了忘却的纪念》的味道。
　　 不必去追根溯源，不必去训诂，也不必去翻蒙满厚厚灰尘的家谱，只要在山间海滨一打听，便能打听到，龙江湖初初的名字叫高洞河。
　　 照我们这儿的习俗，一个人最初的名字是乳名或者是小名，那么，高洞河也就是龙江湖的乳名，或者说是小名了。
　　 其实名字并没什么重大的意义，它只不过是人事物的一种标签，为的是好辨识，不至于眉毛胡子不分，眼耳鼻舌不清。用一句俗话来说则是，你是你，我是我，羊子不跟你狗打伙。如果说这名字非得有什么特殊的意义，那也不过是人为的，就像说一个人心中有鬼一样。鬼是什么，千百年来，谁也说不清道不白的。
　　 既然名字是一种标签，是为了好辨识人事物，自然这名字也就是拿来念的了。因此，在乡间，念小名已成了习俗。有的都成了白胡子老头了，人们还在叫他小名。我们不要认为叫小名是对别人不尊重，其实不然，在乡亲们看来，叫小名显得亲切，再说喊习惯了，已成自然，想改口叫其他名字，反倒觉得碍口，别扭的了。不过，这小名很像一些名人的号，比如宋代大文豪苏轼，号东坡居士，于是人们都不叫他苏轼，而是叫苏东坡。
　　 至于人们给龙江湖取高洞河这么个小名，有可能跟村民取小名相似。村民们取小名喜欢取贱一点的，好些小名里头都带有“狗”字的，因为他们觉得贱的东西容易养活，就像坡上最贱的丝茅草、铁心兰等。
　　 高洞河这小名已镌刻在上了年纪的人的脑海里。不过，这样的镌刻，对树或石头名胜古迹而言，无疑是一种伤害。所以，我们人类在做任何事时，都不要随随便便去镌刻。记得有位游人，在金字塔上镌刻了“到此一游”，结果闹起满世界的风雨，只差没像法海，躲到蟹壳里去。这样的镌刻，很伤国人的脸面，也很多伤国人的心。
　　 高洞河在镌刻进我脑海之时，我便对它有了独到的理解。这种理解不是什么真知灼见，更不能是大彻大悟，只能说是很浅薄粗陋。是以我只能藏之心底，并未对任何人说起，成了我的私密。
　　 说到私密，大家听了会觉得很可笑的吧！是的，是很可笑的。一般来说，私密乃是那些见不得人见不得光见不得风见不得雨的东东，必须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把它藏着掖着捂着，连一点点气气儿也不可透出来的，哪怕是捂死了也得捂。每当想及于此，我就会嫣然一笑。我这笑决没有褒姒一笑失天下那么大的神力，也没有一笑倾城，再笑倾国那么令人着魔的美妙神奇，再者说了，我是堂堂男子汉，不是女儿身，我若笑成那样，岂不是变了态成了人妖了么？算了，我还是把我所认为的私密说出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我所说的私密，是指没向人说起，只是自己一个人知道的东西。这也许是我对私密的一种很幼稚的理解。幼稚到何种程度呢？也就是能与幼儿园小朋友比肩。由此可见，我这个人如同人们调侃时说的：我喝的是纯牛奶，饮的是纯净水，所以我很单纯。其实，一个人是不可能很单纯的，如果很单纯的话，那他就不是人了。这是因为人是由动物进化而来的，所以，每个人都有着两面性，即人性与兽性。只是有些人是人性占主导地位，有些人是兽性占主导地位罢了。时下有这么一句话：白天是教授，晚上是禽兽。这句话就是对人的两面性最生动也能给人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诠释。
　　 我用想象力搬运高洞河：在一个高得来白云缭绕的地方，这地方很陡峭，像是有人用刀子切豆腐那样切成的。它的中间，有一个很大很大很圆很圆的洞，是大山的嘴巴么？也许是也许不是。汹涌的河水从这山洞喷出，就像用了无数台十二匹马力的抽水机，将抽的水集中在一根管子里喷出来。后来读到李白的诗：“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我在叹服的同时觉得用来形容高洞河最合适。
　　 那时我还是小孩，有着天马行空般的想象，总让大人们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便会遭致大人们的呵斥，说我们是在打胡乱说。殊不知，这正是大人们的可悲之处。如果说想象是鹰的翅膀，小孩子便是那羽翼丰满的鹰，在湛蓝的天空自由翱翔，而大人们却是把羽毛拔光了或者是把翅膀折断了的鹰，只能站在地上仰望蓝天，自己却无法飞上蓝天。人类常常在自己身上不自觉地上演这样的悲剧，比物种灭绝还要多还要快。
　　 不过我的想象是立足于现实而并非是不切实际。可见我是个生活中的有心人。一个人确实要有心才行。这不由让我想到比干丞相。当国王的侄子纣把他的心挖了，他为了找回自己的心，来到京城外空旷的原野。因为只有在这远离了权谋，远离了喧嚣繁华的原野方能找到。然而很不幸的是，当比干丞相问一卖菜的卖的是什么菜时，对方答道：空心菜。比干丞相当即气绝身亡。可见，没心的人是多么恐怖的事情啊！那可是要死人的咧！
　　 就在油坊边，有一口井，确切地说应是山泉。村子里的人还说是牛槽，是对面牛脑壳坡里那头神牛饮水的地方。由此可见，这山泉水是神奇灵异的水了，我们汪家街的人饮用了这山泉水，是不是该有着天禀异赋的才能了呢？不知为什么，我喝了十几年山泉水，却还是如此愚钝。思来想去，得出的结论是：我是个愚不可及的人。山泉水来自离地面半多人高的一个小山洞，小山洞有小孩子的拳头那么大。从这山洞里喷涌出的泉水，从山泉溢出，形成一条小溪，注入山泉下的小河里，与从高洞河流下来的水融为一体，清洌而明亮，妩媚而多情，多像一女子。难怪人们会说女人是水做的。
　　 在民间故事和民间传说中，不管是龙还是精灵，它们到大海去，都得借助河才行的。像汪家街两株成了精的黄柃树，就是借涨水逃遁了的。如果我们能飞到天空中，你就会惊奇地发现，这一条条河，其实就是一条条龙，那河水就是它们不羁的灵魂，在大地上舞蹈。然而人们似乎不喜欢它们的不羁和舞蹈，总是会给它们许多的桎梏，让它们跳舞也是戴着脚镣跳舞，失去轻灵和飘逸，变得沉重而笨拙。
　　 就这样，人们在高洞河修筑了一大坝，生生地将高洞河的水截断。于是，“高峡出平湖”，龙江湖便就此诞生了。它也就像观世音菩萨一样，给周围的人们带了甘霖，人们再也不惧怕干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