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一世爱恨情仇
作者: 恍依
时间: 2010-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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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古老的苗寨。古老到多久,我们已经不记得了。 寨子里一排排木制的吊脚楼依山傍水而立,木屋后种满了凤尾竹,郁郁葱葱看不到尽头,随着青石板小路蜿蜒到
这是一座古老的苗寨。古老到多久,我们已经不记得了。
寨子里一排排木制的吊脚楼依山傍水而立,木屋后种满了凤尾竹,郁郁葱葱看不到尽头,随着青石板小路蜿蜒到远方。沿着青石板路一直走,就可以看见一道堑桥,而堑桥是通往外面小镇的唯一通道。女人们闲时就坐在家里纺布,男人们则扛了火枪去林子里打猎挣钱,乔子雷的父亲乔老爹就是一个打猎的好手,而且是寨子里唯一的神枪手。每次出猎,乔老爹的收获总是最多,他每一枪出去,都不会落空。乔子雷从小跟在老爹的屁股后面,多少也得到了一些乔老爹的真传,特别是父亲的视力一天比一天模糊腿脚一天比一天不利索的时候,这个打猎重担渐渐就落到乔子雷肩上了。
乔子雷是在三月里的一个黄昏遇见海棠的。那天乔子雷和往常一样随父亲去山林里打猎,老爷子现在已经很少自己动手了,跟着乔子雷进山只是对儿子还有些不放心。看儿子正在瞄远处的一只兔子,乔老爹拿着旱烟斗敲了下儿子的脑袋:“枪要端平,看准了再放!”
“砰!”一声枪响,远处奔跑的兔子应声而倒,挣扎几下,不动了。乔子雷兴奋地跑过去,捡起兔子对着父亲晃了晃,隔得那么远,他看不见父亲脸上欣慰的微笑。傍晚时,乔老爹对子雷说:“去吧,去镇上卖了它们。记得要挑着叫卖,不要直接卖给肉铺子,那样赚不到多少钱。”
“好的爹爹,记住了”。乔子雷一边回答一边往山下走去。身后传来乔老爹的喊声:“还有,卖不出去就拿到肉铺子去,早点回来。”声音里满是关切。
乔子雷扛着猎物走在小镇青石板街道上,这时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青烟,正是女人们开始烧火做饭的时间。
他业已习惯了这样的叫卖,所以并没有觉得难为情,毕竟这也是生活来源的一部分,乔子雷甚至为自己的收获感到骄傲,他的愿望就是做一个像父亲一样的神枪手。
“等一下,我们要了。”正在乔子雷匆匆赶路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一句妇女的声音。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美丽女孩正倚在门口向他打招呼,叫住他的是她旁边的一个中年妇女,看样子是下人的打扮。女孩脖子上戴着大大的银项圈,银色的耳环在夕阳的余晖里与红色的衣襟相映衬,显得煞是好看。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女儿,乔子雷站在那里,一时间竟没回过神儿来。
“小伙子,你过来,你的猎物我们全要了。”中年妇女见他呆在那儿,又催了一句。
乔子雷低了头慢慢的走过去,他的脸一直火辣辣的发着烫,甚至不敢去看小姐的脸。
“这些多少钱?”还是小姐旁边的妇女说话了。
“你看着给点儿就成。”话一出口,乔子雷都觉得自己很笨。
女孩在一旁“咯咯”笑了。
“海妈妈,这些应该够了吧?”女孩说完回过头对乔子雷说:“过几天你还来吗?我们需要一些新鲜的野味。”
“来的,来的……”乔子雷觉得自己忽然结舌了。
“海棠小姐,我们回去吧。这事,还烦劳你亲自来……”一边说一边跟着女孩进了院子。
原来她叫海棠。
乔子雷顺着海棠的背影看见了院子里一排排盛开的海棠花,鲜艳如血般的花朵开得娇艳美丽。
那是三月里一个夕阳如血的傍晚,乔子雷遇见了一个住在开满海棠花的院子里的一个叫海棠的女孩。
后来乔子雷上街,有意无意地打听了解才知道了一些关于海棠的情况,其父亲海阔是外地来的药材商人,由于这里原始森林茂密,药材丰富,于是就在小镇上安了家。那天海家收野味似乎是为了招待某些重要客人,当时的乔子雷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遇见方陌白。
那天乔子雷回到堑桥上时,发现寨子里很热闹。平日他卖完野味回到家时,寨子是一片安静祥和的夜,可今天到处都亮着灯,人声鼎沸。走近了才发现哄闹声来自族长萧以山的大宅子里。
“大家都回去吧,回去吧,我们会好好照看这个人的。”族长对着围观的居民发话了,大家也就不再理论什么,都转身各自回家去了。人群散去后,乔子雷才看清了屋里躺着一个人,衣服已经破烂,还湿漉漉滴着水,肩膀大概是受了伤,一片殷红的血迹。寨子里的郎中正在给他的伤口用酒精消毒、包扎,木床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盘子,里面摆着一颗沾满血迹的子弹。旁边站着的是族长和族长的女儿萧湘。眼见着下人要给伤者换衣服了,乔子雷叫了一句:“湘妹子,你出来一下。”
萧湘这才羞红了脸跟着乔子雷到了屋外,她刚才是一时看傻了,竟忘了男女之别。
“妹子,这个人是谁呢,他怎么会受伤了?”乔子雷迫不及待地询问着。
“雷哥哥,他是我今天从堑桥下救回来的。”
原来,这天下午萧湘经过堑桥时听见在小河里洗衣服的女人们一阵吵闹,顺着她们手指的方向她看见水里飘着一个人影。萧湘本是一个热心善良的女孩,见此不免心生怜惜,于是就想看个究竟。几个女人一起把他拉上来时,小时候学过一些医术的萧湘对伤者进行了急救,还好他只是肩部中了一枪加上掉进了水里,窒息了。
寨子里几乎没有来过陌生人,所以这件事在寨里引起了轩然大波。还好有夜色的掩护,热闹的局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一如往昔。
从小,萧湘作为族长的女儿,大家对她都是怀着敬意和畏惧的,因为敬意所以疏远。但是乔子雷不一样,他是神枪手的儿子,久而久之小萧湘就时不时跟在乔子雷父子屁股后面,嚷着要学枪法。这时乔老爹就很谨慎地说:“哎哟,我的小姐,这可不是你碰的,当心伤了你。”这样的场景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来萧湘也就不跟去了,一是娘亲管教严了,二是她对笨重的火枪失去了兴趣。在萧湘八岁那年,娘亲交给她一只蛊虫。
“湘儿,你怕吗?”见着萧湘吓得直后退,娘亲摸着她的头说道:“乖,不要怕,娘亲是为了你好,为了你以后的幸福。”
在她生下萧湘不久,萧湘的父亲就喜新厌旧爱上了别的女子,从那之后她就变了,变得哀怨、多疑。
冷不丁地,母亲拉过萧湘的手指,用刀子轻轻一划,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毒虫就像遇见甘露一样,贪婪地吸着萧湘的血液。
萧湘毕竟还是几岁的孩子,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吓着了,放声哭起来。母亲赶紧用手捂住了她的嘴:“湘儿乖,不哭……记得,如果你爱上了一个男人,你就把这只虫子给他。”
那是十年之前的一幕了,萧湘知道,娘亲是害怕女儿以后跟她的命运一样,遭男人抛弃,所以她要萧湘留住所爱之人,哪怕是如此残忍的手段。
正在萧湘独自回忆往事之时,丫头小菊跑了进来:“小姐,小姐,你救回的那个人醒过来了。”
萧湘一惊,急忙跑到厢房,爹爹萧以山已经坐在那里了,正在询问着伤者什么。
“你醒了?”萧湘问。
“你是?”床上的人面色还比较苍白,大概是失血过多。
“是我们小姐救了你的命呢。”小菊在一旁显得有些不快。
“我是萧湘,你叫什么?”她并不恼。
“谢谢小姐救命之恩,我是方陌白。”
“湘儿,坐我旁边来。”萧以山说完转向方陌白:“你说你是遭到敌人的追杀不巧滚落山崖的。是什么敌人,非要置你以死地?”
方陌白寻思,他是一寨之长,作为族长他必须要给寨民们一个交代,要是撒谎,若是国民党军队搜查下来,自己也是死路一条,还会连累这里的寨民,不如表明身份的好。
“族长,不知你可否听说过共产党,游击队?”
“游击队?”萧以山经常在镇子里听说过一些关于国民党、共产党争夺天下的新闻,但由于寨子偏远,他也就没怎么在意这些。但是人人都说共产党好,共产党一心为民,那躺在床上的方陌白应该也不会是坏人。
“族长,我是被国民党追杀的游击队员。也许今夜他们就已经在镇上进行搜查了。等休息一会儿我就会离开这里,免得给族长带来麻烦。”方陌白歇歇说说,说说歇歇,讲解放战争,讲共产党,讲他们的游击队……萧湘在一旁听的入神,她对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她觉得方陌白简直就是一个大英雄。乔子雷用枪杀的是猎物,而方陌白杀的是敌人。
萧湘看着方陌白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出神,他的嘴角轻轻地上扬,发出好听的声音,她想着下午救起他时做人工呼吸还亲过他的嘴,不禁一下羞红了脸。好在屋子里灯火较暗,没人注意她的变化。
第二天起床,萧湘发现不见了方陌白的身影。
“爹爹,方陌白哪去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
“不知道,大概是一早就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封告别的信。”萧以山很忙,有他自己的事情,说完就出门去了。
后来,萧湘告诉乔子雷关于方陌白的故事,并说道:“雷哥哥,你经常去镇子里卖野味儿,你去帮我打探一下他的消息好么。”
“怪不得呢,怪不得那天我去海棠家卖野味儿,隐约看见院子里坐着几个官兵。海棠家是有钱人家,想必这些野味儿也是为了招待他们。”乔子雷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你有听说抓到人吗?”
“那倒没听说。湘妹子你别急,说不定他已经回到了他的队伍中去了。”乔子雷显得有点伤感:“方陌白离开后的第二天,海棠家不再急着要我送去的野味儿了,我猜官兵们也离开了吧。”
在方陌白离开那天,寨子里就来了一群官兵,只是乔子雷为了讨海棠欢心,出去狩猎了,并不知此事。他们搜索了一阵没发现游击队的踪迹,也只好悻悻地离开了。官兵们回到海棠家吃饱喝足,休息了一晚,就撤离了小镇。
其实方陌白并没有离开,并且就寄住在海棠的家里。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方陌白被安排在海家的药房里养伤。说来也巧,就在方陌白离开萧家不久,由于失血过多身体虚弱,刚走到山坡就晕过去了。这时正好海阔带着女儿海棠还有一些家奴在山林子里采药材,海阔贩卖药材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再加上最近家里住进了国民党兵官,他看见受伤的方陌白一下子就猜到了七八分。正好官兵们出去搜查了,海阔就叫人偷偷把方陌白带回了家。
官兵们走后,小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海家也清净了下来,那些人可不是好伺候的,稍不注意就会搭上小命。他们一走,海家上上下下都轻松了不少。为了帮助方陌白回到解放军的队伍去,海阔托人四处打探消息。
方陌白在海家养伤的这些日子,海阔叮嘱女儿要好好照顾他,海阔如此用心,是因为几年前共产党在他遇难之时对他有过救命之恩。海棠每日里尽心照顾着方陌白,亲自端茶喂药,方陌白是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这天,天气很好,海棠陪着方陌白坐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赏花。三四月的天气刚刚好,午后的阳光和煦而温暖,花儿也一朵比一朵娇艳,竞相开放着。
“海棠姑娘,要不是你们相救,我的命就没了。”
“方大哥,你客气了。我爹爹常常提起他在一次采药遇险时被共产党兵官所救之事,说起来,你们才是我家的救命恩人呢。”海棠想起了父亲的教导。
“等有一天,全国解放了,大家都会过上好日子的。”方陌白对此坚信不疑,这是他的信念。
“方大哥,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海棠尽管问。”
“这……”她刚想说话,却又一下子闭了口,低下了头。
海棠胭红的双颊映着火红的海棠花,仿若一朵半开的莲花,那是怎样的一种美啊,让人心疼,让人上瘾。他们在海棠树下,就这样默默地凝视着,这些日子的相处,有一些微妙的情愫在彼此的心里暗暗滋长。但是方陌白不断地否定不断地压抑,他知道自己终会离开这里,他要去寻找他的部队,他不会带给她幸福的。
“你一定要离开这里吗?”半晌,她还是问了这句一直埋藏在心底的话。
“海棠……”他抬起眼看着一树一树的海棠花,幽幽说道:“海棠,对不起,我要去寻找我的部队……”
“那我跟你一起走。方陌白,我喜欢你。”说完她迅速地在方陌白脸颊上亲了一口,转身进了屋。
转眼到了苗寨里隆重的传统节日“姊妹节”。“姊妹节”其实也就是苗家的“情人节”,特别是对于未婚的青年男女来说,这一天显得特别的有意义。
这天一大早,镇子里就热闹起来,本来就不是很宽敞的街上一下子挤满了人,男男女女都穿着节日的盛装,特别是女孩子们,从头到脚都是银光闪闪,衣服上的银饰随着脚步发出叮叮当当有节奏的响声。但是街上毕竟是人多,这响声混合着嘈杂声,似乎有点乱了,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微笑,这嘈杂倒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方陌白第一次见着这样的场景,虽然觉得好奇,但还是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加上还没有部队的消息,于是在海棠一早上山采叶子包七彩糯米饭时,他主动提出陪着一起去。
漫山遍野随处可见穿着漂亮衣服的少女,她们或三个一群或五个一伙,一边说笑一边采摘着叶子。这叶子一定要亲手采摘,亲手包饭。
“方大哥,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海棠,不要这样……”
“别说了,只要你吃了我的‘糯米饭’,天涯海角我随你去,爹爹和娘也不会反对的。”海棠正说着,忽然听见一声呼喊:“方陌白——”
抬头望去,只见萧湘带着小菊正从不远处跑过来,由于激动她的脚步显得有点凌乱。
“方陌白,我以为你死了。”萧湘抓着方陌白欢呼雀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