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恋

摘要：生灵一家，狼绝种了人就离绝种不远了，都等着吧！ 那只狗成了罪狗。
　　 几月前，它咬死了家主七婆的小猪，是夜里拱翻猪圈的栅栏门进去的，咬死了小猪并拖出院子，就和从前的狼一样。七婆出来追打狗，几个村人也出来了，狗放下了猪，偎七婆，呜咽着，好象有啥委屈。村人就劝七婆把这狗杀了算了，七婆不。七婆说这种土狗才是家狗，这种狗快绝种了，不能杀。
　　 七婆说得没错，这种土狗在八百里秦川也找不到几只了，狗市不少，品种繁多，价钱从几百元到几万元，但绝对没有这种土狗。60年前，这终南山里有各种野兽，有群狼，村里大多人家都有土狗，主要就是看守猪圈里的猪，狼最喜欢吃家猪。40年前，山里有了全国最大的330发电厂，人多了，声杂了，野兽少了，土狗也少了。20年前，山里开发太白山百里旅游景区，紧跟着山里山外成了生意世界群厂林立，山里稀少的几种猛兽绝迹了，狼还有，白天绝难见到，只是隔些日子就会有狼偷猪狗咬狼的事情发生，大多回是狗胜狼败，人们说狗还是有用的。10年前，一匹老狼被两只土狗咬死在村头，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狼的踪迹了，人们说那是最后一匹狼了。这些年，山里人景越来越多，山景越来越少，没狼了，人们猪圈里的猪是安全了。村里也就七婆留着这只土狗，七婆是孤老，狗是个伴儿。山里连野兔野鸡也难得一见了，狗倒咬起猪来了，这是七婆也没想到的。
　　 狗在七婆跟前还是很乖的，常卧在七婆怀前久久地巴望着七婆，若有所诉。村里不少人家都借景区生意发了财，起了楼有了车，当然也就有了宠物狗，雪白的金黄的披红挂链的，比人还娇贵。这些狗当然不再是看家护猪，是主家比富显摆取乐搜奇的招牌之一。七婆心疼这只土狗，那些狗见它就吱叫狂叫，那些狗的主人就驱打它，说它简直不是狗。七婆回过一句：“不是我这只狗不是狗了，是如今世道人不人狗不狗了！”这只狗是只公狗，二八月狗闹春时，这只狗常一出走就是几天，回来时常是满身伤痕，不是狗咬的，是人打的，它再也找不到与它同类有情的狗了。
　　 就在狗咬死那头小猪后不久，狗又咬死了七婆的一只鸡，也是在晚上。七婆找遍村里村外没找到一根鸡毛，就有了疑猜。这事传说开来，有人说这狗带毛吃鸡是要成精了，快成疯狗了，劝七婆赶紧杀掉，七婆不理。
　　 不久，七婆去世了。狗好象明白只有七婆在它才能在，人们埋了七婆后，它就不见了。几日后，有人看见狗在七婆的坟前卧着，想近前，狗一溜烟地进山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村里丢了一头猪两只鸡，都说是那只狗干的，各家下了圈套，要灭了那只狗。忽然有一天，几个上山玩的村崽大呼小叫跑回村，说看见狼了，那只狗和狼在一起，一匹老狼，狗和狼卧在一起，在一个山洞里。这还得了，村人拿着猎枪和打杀之物，让崽们带路，上山。到那山洞，只发现些猪骨鸡毛，两个畜生还真成精了，知道人会来，逃了。
　　 十多天后的一个晚上，狗终于落入人们的圈套，被逮住了。
　　 有人出主意，要用这只狗诱杀那匹狼。第二天，人们在村头山前立了杀狗桩，两根木桩，架横梁，五根铁链固定了狗，头悬梁，四腿锁定在桩上。人们开始用刑，棒打，鞭抽，刀扎，火燎……一是解恨，二是让狗的惨叫让狼听到，晚上狼就会来，也会入圈套。
　　 怪了，狗一声也不叫。人们又气又怕，都下了狠手，轮番施暴，狗已经满身血槽，还是一声不叫，只是一下一下地龇牙。狗命大，人们往死里打了，狗就是死不了，血肉横飞，还是一下一下地龇牙。
　　 就在这时，有人叫了一声：“狼！”
　　 人们全愣了，都没想到，狼竟在这时来了。走出山口，慢幽幽地走近来，就象悠闲散步的老人似地，但却跛着。人们惊慌后退，有三支猎枪同时举了起来。“先别！”一个老人大吼一声，枪都落下了。狼看着吊挂着的狗一步一步走近，人景似没看见，人声似未听见，只走近狗。狗叫了起来，朝狼龇牙，分明是让狼快回头跑，但狼也似没看见没听见。人们看清了，这匹老狼只有三条腿，前面的一条腿只有半截，分明是遭遇过人们下的虎口铁夹，挣不脱就自己咬断了那条腿，成了残狼。饱受人们残害的狼竟变得目中无人了，阴沉得让人恐怖，三支猎枪又举起来了。“放下！狼怀着孩子！”那老人又哭吼一声，人们这才看清，狼真的怀孕了，乱毛刀骨，只有肚子肥大。人们想到了：狼和狗从前本就是一家，狗和狼成了夫妻，原来狗一直在为狼妻偷送食物。人们默然了，女人们起了啜泣声……
　　 狼到狗的跟前了，狗最后呜咽一声闭上了眼睛。狼看了一眼人们，再看狗，看了好久。突然间，狼一下子扑立起来，一口咬住狗的脖子，狗眼开眼睛，一动不动。人们全惊愣成木桩了。狗血顺着狼嘴狼身直流而下，狗再次闭上眼睛。狼松了口，仰天悲啸一声，转身就扑向一个拿枪的男人，凶猛无比。枪响了，狼倒下了。
　　 老人吼那个男人：“它不是咬你，它是自杀！”
　　 不少人哭了。
　　 老人还在吼：你们恨这狗，这狗做的事如今哪种狗能做到？你们恨狼，这山本来也是狼的，如今山不山了，狼该恨谁？有狼时这山上啥生灵都有，现在有啥？狼怀了狗的孩子，狼没吃的，狗不救狼谁救狼？生灵一家，狼绝种了人就离绝种不远了，都等着吧！
　　 人们解下了狗，把狗和狼埋在了一起。
　　 人们久久不散，默默的忏悔之后还能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