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访五味

摘要：密切党群干群关系，不能只写在纸上，挂在嘴上，而应该落实到行动上。小说通过主人公石翔的亲力亲为，改变着为官者在群众心目中的形象，虽是接访中的小事，却能以小见大，让老百姓在小事中感受党的温暖——个中滋味，只有把老百姓当成自己的父母兄弟，才能真切体会到。 那天本该是李县长接访。李县长临时到市里开紧急会，县长办安排石翔顶替李县长去信访局接访。
　　 石翔来到接访室，工作人员像招呼县长一样客气地给石翔递上水，然后走出接访室，轻轻带上门。
　　 没有上访的，闲得慌，石翔就随便翻看放在桌上的杂志。杂志的名字好像是《人民信访》。石翔以打发时间的心态，漫无目的地翻阅着这些杂志。
　　 大概过了一个来钟头，“笃笃”的敲门声把石翔的注意力从杂志转移到不远处的门上。“请进。”石翔盯着门看。门被推开一条缝，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脑袋灵活地旋转了一下，朝屋里四下张望着。石翔说：“进来吧。”
　　 那个脑袋和身子一同挤进接访室：是个男人，五十开外，黑黑的，瘦瘦的，高挑个儿。石翔立起身子说：“您好，您是？”
　　 男人点点头说：“我不是来上访的。”
　　 石翔有些奇怪：“那您是？”
　　 男人说：“你的态度可真好，说话和气，没有官架子，没见过！”
　　 他接着说：“我来向领导反映一个情况。”
　　 石翔问：“啥情况？”石翔说着，顺便递给那人一个一次性纸杯，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男人说：“你一看就是好领导，不光没架子，还给水喝，真好。”他受宠若惊地接过水杯，又说：“我这里有四张照片，黑白的。”
　　 石翔问：“照片？啥照片？”
　　 男人说：“是中阿友好公社时候的，到这会儿起码也有四五十多年了吧？阿尔巴尼亚驻中国大使馆的二号人物来中阿友好公社访问，有在地头照的，也有在公社屋里头照的。”
　　 石翔又问：“这照片哪来的？”
　　 男人说：“前些年在垃圾坑里拾的。”
　　 石翔再问：“你咋知道照片里的人是阿尔巴尼亚驻中国大使馆的二号人物？”
　　 男人说：“照片下头有说明。”说着，男人把装在信封里的照片掏出来给石翔看。石翔确认他没有说瞎话。就问：“您的意思是？”男人说：“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想问问这个有没有保存价值，看档案局要不要，要了，我就捐献给档案局。”石翔留下了那人的电话号码，说：“我给您问问，如果档案局需要收藏，我一定通知您。”
　　 男人说：“这年月像你这样的好官儿不多见啰，今儿算是开眼啦！”
　　 石翔说：“我不是官儿。”
　　 男人说：“你不说实话，不是官儿咋能坐在这里接访？你不要害怕，我又不是来缠访的，就为这几张照片儿。”
　　 石翔说：“我知道，您是个有心人，值得尊重，但是我真不是官儿！”那人半信半疑，嘟嘟囔囔说：“现如今当官儿的都怕事儿，是官儿也不敢承认。”石翔哭笑不得送男人到门口。男人回头又说：“不过你不坏，是个好官儿。”石翔摇摇头，苦笑一下。
　　 送走男人，石翔回到座椅上，伏案看书。大约一刻钟，接访室的门没有声响的开了。石翔凭感觉有人进来，抬头一看，只见走进来一位老人，头发蓬乱，满脸皱纹，驼背，白上衣，黑裤子，脏兮兮的。石翔起身向老人点头。看到石翔起身热情招呼他，老人沮丧的眼窝里忽然放射出又惊又喜的光芒。他边往石翔这边走边说：“你见了我还立起来给我打招呼，你可真是个好领导。”
　　 石翔让老人坐下。老人受宠若惊，说：“哎呀，你还叫我坐，你这领导可真好，真没见过。我可不敢坐。”石翔走到老人身边，递给老人一个冒着热气的纸杯子。老人好像不敢相信他的眼。他把眼瞪得老大，怪怪地看着石翔，非常惊讶地说：“你还给我倒水？哎呀，你看我这死老汉子还能叫你给我倒水？”石翔用手示意老人坐下。老人看看石翔说：“那我真坐了啊？”
　　 石翔点点头：“真能坐！”老人这才放心地坐下。老人刚坐下又猛的立起来。才回到座位上的石翔不知道老人又要干啥。老人立在原地没动。石翔问：“老大爷，您有啥事？”老人耳朵背，听不见。石翔就过去把嘴放在他的耳朵边，提高了声调重复了一遍。老人好像听明白了，说：“我有冤情，到乡里反映，人家连看都不看我，脸扬得老高，这个推那个，那个推这个，没人管。没想到县里这官儿比乡里的好，见了我还立起来，还给我打招呼，还给我倒水，还给我让座，你真是个好领导！”石翔咬着他的耳朵，问他有啥冤情。老人说：“我家的宅基地被人占了！”说着，他从前怀的衣裳兜里掏出一沓揉得皱皱巴巴的信纸。老人说：“这是我寻人写的状子，花了五十块钱寻写家给我写的。”石翔接过状子，再次让老人坐下，能够闻到老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发馊的汗臭。
　　 老人的材料反映，他叫杨德才，82岁，现在跟32岁的儿子一起生活。儿子十八岁那年当兵，二十岁转业，爷儿俩一直住在两间土瓦房里，因为没有房子，儿子一直没有娶到媳妇。他通过申请，申请到了一份宅基地，可是一直没钱，房子就没盖成。前年，也就是2013年，一个本村退休的干部强行在他家的宅基地上盖起了房子。现在儿子在外地打工挣了一些钱，准备盖房，可是没地方盖，他多次到乡里反映，一直没人管。
　　 石翔给老人说：“我不是您所说的官儿，官儿外出开会去了，我是来顶替官儿的，但是我可以把您反应的情况记下来，然后等官儿回来了再给官儿汇报。”石翔问他中不中。他说：“咹？奥？！中，中。”他好像听明白了，又说：“一看你就是个好官儿，没有一点官架子，现如今像你这样的好官儿少啰！我信你，那我给你磕个头吧？”老人说着就要给石翔磕头。石翔很吃惊，赶紧拉住老人：“您这么大岁数了，哪能给我磕头？使不得使不得！”老人说：“我今儿个算是遇着好人了，我一定得给你磕个头！”他再次要给石翔磕头。石翔很震惊，使劲儿拉住老人。石翔说：“要磕头也应该是我给您磕，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好，害得您老人家还要从村里跑到县里反映情况！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
　　 送走老人，看着他瘦小、佝偻的身子，石翔的耳边回响着老人振聋发聩的声音，这声音像锥子一样锥着石翔的心，隐隐作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