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 痛

前天晚上，儿对我说：“爸，我牙齿好痛。”开始，我并不以为然，因为他平时也会痛一点。“爸，我牙齿真的好痛”，我还用责怪的语气说：“都怪你外婆老是买糖给你吃，活该，做你作业去！”在我的威势下，他不敢有更多的抗拒，懒洋洋趴在书桌上，一声不吭。细想一下，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平时一放学回来不是看电视，就是到上网“偷菜”，要三催四请才去写作业。回头我便走到他身旁，摸摸他的额头，感觉有点发高烧；让他站起来一瞧，左脸竟然肿了起来；再张开他的嘴巴，用台灯对准里面一看，内侧的几颗牙齿已被牙虫弄得“破烂不堪”。此时，我深深感到做父亲的严重失责。
　　 平时，儿常叫牙齿痛，我常下命令，要么含几口盐水清凉一下，要么用牙膏多刷几次牙，然后再狠狠教训他，以后少吃糖。或许孩子特别喜欢糖子，对糖情有独钟。如果家里有糖果，他想方设法都要找到，几天就要吃光；如果有零钱，除了糖以外其他不会买着吃。他妈和外婆知道他喜欢糖，为了满足他也经常买糖果。有时，为了糖子给小孩，我与她们吵过不少的架，但都无济于事。回忆这一切，一番苦味在心头，她们岂能知道我良苦用心呢？我敢断定，这么不同寻常的牙痛，“糖果”是罪魁祸首！怎么小小年龄就老是牙痛呢？
　　 那晚上，我先让他吃几片“人工牛黄甲硝唑胶囊”，可边吃边叫痛。我不断解释：“药没有这么快的效果，等一下就不会痛了。”之后，我又翻出来牙痛药水，找好药棉，在蛀牙处来回涂抹了好几回，稍微痛减轻了一点，不久，他又说：“我牙好痛。”整个晚上，不是涂药水，就是哄哄他睡觉。看到他痛苦不堪的样子，我真的受不了，受折磨不仅是他，还有我，切身感受到“牙痛不是病，痛得真要命”的妙谛呀！
　　 第二天清早，把他带到人民医院牙科去，医生检查后，大吃一惊对我说：“牙齿怎么烂到这样的程度，牙齿要拔掉，不过先要消消肿，打点滴就会好。”经过三天打针吃药，小孩终于向我说：“爸，我牙齿不痛了。”在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大声斥责道：“好了，别治好伤疤忘记了痛，下次还要吃糖，牙痛我就不管了。”他似懂非懂的样子，笑着上学去了。
　　 又使我记起小时侯看到我妈牙痛的情景。每次牙痛有发作，她要么就盐水漱漱口，要么用清凉牙膏敷一敷。由于贫困，家里什么药也没有，她也不会去医院治。并且，我妈牙痛的频率很高，要么半年大痛一次，要么一个月小痛几次。有时痛得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做一点声出来；有时一痛就是三四天，瘦下几斤肉。可每次我提出去买药时，她总是说：“痛过了后就会好。”就这样，牙痛痛了几十年，她也煎熬了几十年，既没有上过医院治疗，也没有让子女为她操心过。久而久之，我们子女对她的牙痛似乎也习以为常了，很少去洞察她每次牙痛所经受的煎熬。
　　 工作后，我很少在妈妈身边，每次回老家问她牙痛时，她总是轻描淡写地说：“牙不痛，你好好工作就是。”“要不要买点药？”她也敷衍地回答：“妈，不用担心，不要买了，挣点钱买点房子，年纪大，牙痛自然好一点起来。”后来每次回家，除了给点钱，也很少为她带牙药回去，甚至很少问及牙痛之事。看到我儿子，想起我妈妈，言语怎么能表达我对她的惭愧和内疚？
　　 写到这里，我真想回到我妈身边，大胆对她说：“妈，您别再为儿子考虑，如果你牙痛，也别再忍着，通知你小儿子，再忙我也会带药回来看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