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一
　　
　　 他比爱人长两岁。结婚六年来，与爱人在一起不到一年，他无悔。
　　 他说的最多的是：颖，我对不起你娘俩！照顾好自己，照顾好阳阳，家里辛苦你了！
　　 她听着心里暖暖的：航，放心吧！在部队好好的，家里有我呢。只是阳阳总要找爸爸……
　　 阳阳三岁，圆圆的脸蛋，黑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好讨人欢。
　　 妈妈三十出头，教师职业。端庄大方，披着乌黑长发，别着发簪。
　　 爸爸是穿绿军装的，穿绿军装的是爸爸，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阳阳一想爸爸就拿着爸爸的照片自言自语。
　　 这天是结婚六周年纪念日，说好早上吃了饭就打电话的，可电话一直不响。
　　 高原地区，茫茫雪山，风雪中巡逻，气候变化频繁。她心急如焚，茶饭不思。
　　 夜，渐渐黑下来。阳阳倒来一杯温水：妈妈，爸爸看到你这样肯定会不高兴的。望着懂事的阳阳，她会心一笑。
　　 细细抿了一口水，暖了她的心。
　　 电话终于响了！那头真是他的声音：
　　 颖，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中午，我们连一个班上山巡逻遭遇雪崩！我们火速集合队伍去救援……
　　 只是，雪山把我的一个兄弟带走了，他才二十岁啊！
　　 听了航的话，她心中的石头落下又升起，若有所思。
　　 眼看又要过年了，航不能回家，颖就自己带阳阳去城里买新衣服。不料牵着他的手突然被挣脱，跑了出去。
　　 只见他扯了扯正在为春运执勤的武警战士的衣服，嘟着嘴巴：爸爸，爸爸回家过年。
　　 小战士转身看到她尴尬的脸庞，一个标准的军礼：嫂子，您辛苦了。
　　 她眼里闪着泪花，点点头。一把抱起还在喊“爸爸”的儿子……
　　
　　 二
　　 他躺在市医院的病床上，睡了三天了。守着他的是六岁的女儿和心爱的妻子。
　　 “爸爸，还记得你给我讲《黑猫警长》的故事吗？咱们还没讲完呢，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她眼巴巴地看着躺在那里闭着眼睛的爸爸，“埋怨”道。
　　 “彤儿乖，爸爸太累了，需要休息。我们先出去走走再回来。”她眼里布满了血丝，有着说不出的疲倦，轻轻抚着女儿的头，低声说。
　　 丈夫从警十余载，每次出警前她都会默默祈祷，希望他和战友们都能平安回来。她走着想着：他和战友们为了抓住犯罪嫌疑人，在寒冷的夜里蹲守了几个晚上；在与持刀歹徒搏斗中他的右手被划了很深一刀，至今疤痕还很明显；她……她不敢再往下想。
　　 “彤儿”她弯着腰，看着女儿水灵灵的眼睛说“不要怪爸爸，爸爸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他说到一定会做到的，没讲完的故事肯定会继续给你讲。”她说着声音哽咽了。
　　 “妈妈，你怎么哭了？”彤儿抹掉从妈妈脸颊流下来的泪珠。
　　 “妈妈没哭，”她笑了笑说“妈妈高兴。”
　　 “你知道吗？爸爸很勇敢，是个好爸爸，好警察。那天你还在学校，爸爸出去执行任务，被坏人一根铁棍打在头上，倒下了……”
　　 她说着自己忍不住哭了，搂着彤儿。
　　 “我不听！我不听！这不是真的！”彤儿哭着跑进了病房，她在后面怎么也没叫住。
　　 彤儿边抹眼泪边说“爸爸，妈妈说您太累了，要休息。彤儿天天给你唱歌就不累了。”
　　 她牵着爸爸的手，看着熟睡的他低声唱：小螺号,嘀嘀嘀吹,海鸥听了展翅飞……小螺号嘀嘀嘀吹,阿爸听了快快回啰……
　　 站在门口的妈妈，早已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