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回乡

老兵回乡（小小说）
　　
　　 耿鹏一大早便爬起，围新楼转悠。
　　 新楼矗立村头，晨雾笼罩，衬托洁白瓷砖，愈显气派。
　　 老区需要有志向的年青人，老区有许多动人的故事。耿鹏大学毕业到这里做村官，决心一辈子扎根山村，改善老区面貌。经过两年的打拼，已产生很大变化。
　　 春节刚过，他便在村委筹划春耕事宜，傍晚一耄耋老人风风火火闯了起来，自称老兵柱子，说是这村人。
　　 老兵柱子！？
　　 柱子是村里的老革命，有许多传闻：到鬼子据点救战友，杀了多名汉奸，日伪军听到名字浑身哆嗦；在朝鲜战场，柱子率一个连，面对敌人飞机狂轰滥炸，在无名高地坚守三天三夜，打退多国部队进攻……柱子是村里的骄傲，满认为英武高大、动作敏捷，形象帅气，没想到竟是矮瘦黝黑，掉牙深皱，说话迟钝，穿着普通，木讷的孤老？！
　　 虽半信半疑，却不敢怠慢。悄悄将老人安排到自己新楼，搬出崭新的丝绵蚕丝被，将炕烧得火热，确保老人住好，吃好，休息好。为防止打扰，他亲自照料。
　　 夜里，民政局打电话来询问柱子消息，耿鹏如实相告。那同志告诉他，柱子随离休人员活动，自行回的村。要他千万安排照顾好。耿鹏欣然应允，夜里起来观察好几次，生怕有闪失。
　　 太阳冉冉升起，大地一片金色，新楼也涂上金。阴面的积雪溶化，除了屋面的滴答响，路边的流水声，一派安静。耿鹏放心了：老人转战南北，难得回家乡，让英雄好好歇息吧！
　　 新楼开始有人来，都静静地转悠，不动声色。
　　 后来人越来越多，谁也不说话。耿鹏忍不住问：“干什么？”
　　 “不干什么？”
　　 “转悠什么？”
　　 “不转悠什么。”眼睛却不住往新楼瞅。
　　 有青年爬树上，朝楼上张望。被耿鹏喊下来。
　　 心照不宣的举动，耿鹏意识到秘密泄漏，传播之快令人惊叹！
　　 太阳升上楼顶，大楼还没动静。有人问耿鹏：“该起来了吧？”
　　 “谁？”他故意反问。
　　 那人嘴里含糊其辞，躲闪一边。
　　 过了一会，又有人说：“该不会到现在不醒吧？”
　　 耿鹏觉得也对，将军年纪大，出来不习惯，别出什么问题。想去观察一下。
　　 大家不约而同地跟随其后。耿鹏说：“都在这待着，人多不便。”
　　 大家只好停下，耿鹏叫一老者陪伴上楼。
　　 蹑手蹑脚上楼，仍无声息。
　　 房门开着，被褥叠得齐齐整整，人却不见踪影。
　　 “人呢！？”几乎异口同声。
　　 老者说：“你发现没有，将军没有睡热炕，是打的地铺……”
　　 耿鹏也觉得奇怪：“新被纹丝没动，包装好好的，旧棉动过了……”
　　 接着不少人上楼，对怪现象七嘴八舌：
　　 “不像是嫌弃。”
　　 “肯用旧被，是怕麻烦别人，避免扰民。”
　　 “还是老八路作风……”
　　 “太自律了！现在不是过去，谁家没有几床新被。”……
　　 有人唏嘘，有人感动，有人抹泪。汇成一句话：“老将军呢？”
　　 耿鹏心急如焚：夜里出来几次，竟不知去向！
　　 正焦虑万分，忽听楼下人叫：“将军回来了！”
　　 一窝蜂似地下楼，见将军走得气喘吁吁，衣服渗出汗渍，眉毛凝着白霜，脸涨得通红。边擦汗边说：“变化真大，不认识路了。”
　　 大家围着他，争着介绍自己。
　　 将军边问边惊讶地说：
　　 “你爷爷是我好伙伴，我们一起去拾过草，采过松莪。”
　　 “你爷爷同我一起参军，分派一个团，牺牲在朝鲜战场上！”
　　 “你大伯同我一起打过据点，腿部受了伤，现在腿还瘸吧？”……
　　 耿鹏叹服将军记忆好，问他：“一大早去那了？大家担心你走丢了！”
　　 “呵呵，到自己老家，用不着担心。我去祭奠祖坟，拜访老战友……”
　　 见耿鹏惊讶，解释说：“北岭顶上那民族之光碑后埋着我的战友，那次鬼子扫荡，为掩护部队突围，不幸牺牲了，那姓张的战士刚结婚便入伍了，头一仗就为国捐躯了。南山烈士碑下，也是我战友，他们是解放战争时期，为掩护群众，献出了生命。姓姜的是连长，二十三岁，是个将才……”
　　 “一大早上北岭、爬南山？”
　　 “啊呀，柱子将军，走这么多路，你不睡觉？”
　　 “当兵走这点路算什么！为见战友，睡不着呀！”
　　 “为你烧的热炕，你为什么不睡，还有那新被……”
　　 “当兵那能贪舒适图享受，已很好了！”
　　 耿鹏深情地望着这位倍受尊崇的老人，觉得他平易近人，普通却不平凡，身上处处闪耀老八路传统，可敬可亲，形象英武高大……
　　 2016，2，10 蠡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