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牙

多少年前，话传话的当吴小奇听到他三大叔说：人这一辈子啊，什么地方都能去，医院不能去；什么门都可进，法院的门别进。
　　 几十年过去了，吴小奇不但没有思想准备，而且万千个没想到，自己再不去医院是不行了啊。青年时候长出的智齿，在年过半百时突然对他发起无原则的疼痛，不打招呼、没有预兆，有时疼的他脑门前直冒冷汗，让他坐立不安，满地的拧腿像抽筋舞似的跳，当疼到最高境界时，吴小奇还要付出几滴知冷善热的泪水。真是牙疼不算病，疼起来要你的命啊！
　　 连续的几日里，吴小奇放弃了单位的免费早点，跑遍全市几个较大而有名气的医院，进行咨询、了解、考察，甚至把拔牙时的疼痛感都进行了临床了解，最后他选定市第二医院并挂了专家预约号。这不仅是要赶在新春之际，治好一口牙齿能保质保量的促进消费，更重要的是那不打招呼的疼痛，让他确实伤不起。
　　 吴小奇在专家约定的时间里，相差分秒的来到医院口腔科就医处。一进门吴小奇看见已有拥拥挤挤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说的笑的坐位的；还有一个个用手捂嘴的、揉腮的，斜着嘴角呲牙的，看来害牙病的人为数不少啊。因吴小奇有预约又是专家号，在当今看病比找对象还难的现实中，他自感有一种优越性，好像回娘家的女子本身占有三分的理，不等专家来时，他就脱掉上外衣挂在墙上，首先坐在了牙检躺椅上。
　　 “让一下，让一下。”听见如此的喊声，吴小奇一回头看见人群里走过来的那位先生，正是自己预约的专家。
　　 因为有一面之交，专家也一眼就认得吴小奇并打招呼：“来了。”
　　 “来了来了，专家也早。”吴小奇回话问候。
　　 专家更衣后，呼来一个小伙子，看着装和专家没什么两样，想必是徒弟角色。接着徒弟就打开两个铁柜，开始准备拔牙所需要的麻醉剂、棉球、消毒液、镊子、钩针、反射镜等等，又从另一个铁柜里拿出了锥、刀、钉、铲、钳子、榔头等重型“武器”。
　　 在徒弟准备工具之际，专家对吴小奇全口上上下下的三十二个颗牙齿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和评估并做出科学的综合结论：1：由于下颌左右智齿成长横根，因没及时进行拔除医治，已顶到了第二磨牙腰间，倒致该磨牙腰间触及面部分表层坏死而发黑成坑状形，当平时饮食冷热温度不均时或残食垫入时，就有阵发性疼痛出现。2：上颌智齿已有明显质变的迹象，现在虽然不感到疼痛，但在不久的将来也一定要犯病，早拔除比迟拔除要好。3：根据实际，分四次对牙齿进行拔除，但时间间隙另定。4：当对上下四颗智齿进行拔除后，再对下颌左右第二颗磨牙进行修复治疗，最后达到牙好，味口就好的目的。
　　 听完专家的讲述后，吴小奇以绝对服从的态度接受专家的治疗方案。并在很短时间的交流中，好像对专家产生了几分没有小数点的感激之情和全心全意的敬畏。方案定了后，专家首先确定拔除右上颌智齿。
　　 拔牙之前，吴小奇首先接受了专家的问话：“在哪个单位上班？交现金还是刷卡消费？职务级别或是否退休？”
　　 “单位公务员，医疗刷卡，挂衔干部没有级别，再有几年就退了。”吴小奇一一回答比审犯人还细致到位，并没有丝毫考虑专家问话的“深刻”用意。
　　 “好的，我明白了，你到二楼交费处首先预支两千元，到时候终结算时多退少补。以免得你来回上下跑。”专家见吴小奇听到预交两千元时的惊诧表情，不等吴小奇回问，赶忙补着说到时候多退少补。
　　 吴小奇办完交费手续后，把发票递给专家去看。专家瞟一眼就足够了如指掌，哼了一声即让吴小奇躺在就诊椅上，接着一口深呼吸拔牙开始。只见专家将照明灯转过来又向下压了压到适当高度，当光束直射到吴小奇的口腔时，专家不停的说着吴小奇“口张大，口张大。”
　　 因为从来没进过医院，吴小奇全力配合，咯咯咯的恨不得把嘴巴扯到耳跟处的大，让专家有个宽畅的操作环境，但专家还是说着“口张大，口张大。”这时吴小奇感到牙跟处有点刺疼，又听专家说不能动不能动，打麻药了。
　　 十多分钟后，专家再次喊叫吴小奇“口张大，口张大。”同时拿起锥刀一样的工具在吴小奇口里进进出出，继续不停的喊叫“口张大口张大，舌头别动舌头别动。”也指挥徒弟“抽口水，抽口水。这么个人，和女人一样了，口水又多，舌头又上翘的不听使唤。”专家的口气已达到训斥的程度了。
　　 吴小奇躺在就诊椅上，只是一个劲的哈——哈，听得专家一声声的喊叫口张大，口张大，其实此时他整腮帮麻木的不知自己的嘴在哪了。
　　 “拿榔头来，拿榔头来。再把舌头给我压住！”专家在喊叫着徒弟，又制服了吴小奇的舌头。“砸！”专家又大声的说。
　　 咣，咣，咣。“再来一下。”咣！专家不停指挥着徒弟。“再抽口水，棉球棉球沾，没见过这么多口水的男人。”看来专家对吴小奇的口水还是很生厌的。
　　 专家最后用手钳夹住牙齿，三摇两扭一拔。吴小奇上颌的智齿，将永远退出了历史的舞台，也不再让吴小奇为此疼痛的满地跳抽筋舞了。
　　 听从医嘱，四天后吴小奇第二次又来到了市第二医院口腔科，进行了第二颗智齿的拔除，正下楼时吴小奇碰见了自己也在第二医院上班的上姑舅亲戚，说明情况后，姑舅侧耳给他说“专家的技术没问题，就是心太重了。”但吴小奇并没有完全听懂上姑舅话的真正含义时，他在其它医院咨询过医院拔一颗牙的基本消费，也就是不到二百元钱。
　　 时间又过三天后，又过七天后，吴小奇的第三颗、第四颗智齿也被专家彻底的剥夺了它的生存权，将永远告别了它的主人；曾经的功与过、疼与爱，或许只能在主人的心目中成为记忆犹新。
　　 专家从洗漱台上转过身对吴小奇说，榆河的老乡，时近半月对你的四颗智齿进行了拔除，整个过程很顺利很成功，你也没觉得疼吧，我已从医三十二年，可以说是不为盖世、也可盖市，技术性的活有时是无价的。吴小奇右手压着腮帮，一头雾水的听着专家滑稽的解释。
　　 “你预支的两千元钱，也就不给你退了，总疙瘩也不算多，零零碎碎不必细讲，一个牙平均才五百元。更重要的是根除了你永远的疼痛。哈哈哈！”专家明确拔牙的消费情况。
　　 吴小奇这才愣过神来：“啊！拔四颗牙用得了两千元么？别的医院拔除一颗牙，也就是两百元不等，你这也是公家医院，价格怎就差两倍多哩。”
　　 “哦，这个嘛你要从技术的层面讲，也要从环境的优越讲，你到北京305医院，两千元连个号都挂不上。”看来专家的配套话并不是只对吴小奇一人如此讲的。
　　 此时，吴小奇牙根的麻药劲已尽消退，嘴巴发困的也有点不耐烦了，再说钱已交过了，不比肉到豺狼口那有丢的份啊？他突然又想起姑舅的话“专家的技术没问题，就是心太重了。”噢，吴小奇告别专家后，只身找姑舅了解个实情，难倒拔牙内幕里面还有别的猫腻？他边走边又在大脑中回忆起拔第一颗牙时，专家对他的问话：“在哪个单位上班？交现金还是刷卡消费？职务级别或是否退休？”
　　 嘿嘿嘿嘿，姑舅招呼吴小奇坐位，并笑着说着，对吴小奇拔牙的整个过程进行了全面分析和解剖：
　　 1：专家第一次的问话，是为了解你的财力，由此决定要你预交多少钱。
　　 2：姑舅给你的提醒话，被宰是肯定的，只不过是多少钱的区别而言。
　　 3：专家说只算总疙瘩钱，本身就没个正规价，穷人少收点，富人多收点。
　　 4：专家要拔你不疼的上颌智齿，那是提前探收的挣钱，因你是医保刷卡。
　　 吴小奇听完姑舅的综合分析，再没有了大眼瞪小眼的必要了。想说不说，说多说少，此时也与牙龈处仍然在出血没有丝毫的关系。
　　 最后姑舅说，唉！亏你坐了半辈子办公室，“四严四实”学昏了头吧，几十年的行业潜规则“营业额提成”率，从来要比增值税高出好几倍的，不信你不懂？吴小奇一听彻底的傻眼了，而不是大眼瞪小眼了，曾经对专家那缕没有小数点的敬畏，此时也不是卤水豆腐的浓缩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