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山花开
作者: 秋野珺雪
时间: 2016-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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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次开的不是灌木,也非草,尚不知是不是以花而名,只是开在更深的山里。 很多人有个误解,以为南国的山比较单调——四季绿色——我就是这误解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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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开的不是灌木,也非草,尚不知是不是以花而名,只是开在更深的山里。
很多人有个误解,以为南国的山比较单调——四季绿色——我就是这误解者之一。近20年来,就我的观察,其实南国的山形与山色,还是层次异常丰富多彩的,只是中间的差别细微一些,不入其中,不得其实。
这几天是立夏前后,说暮春也对,说初夏亦正确。这时节,在川北一带是“立夏三天遍山黄”——小麦从山脚一层一层地黄上山顶,铺下金色的锦缎。间杂其间是各色的鸟啁,“快黄快割”的布谷是叫得最欢的一类。
如果以四季来喻人生,我觉得立夏时节就是18岁的人生,激情初涨,刚得人生的朦胧之美,有初恋的羞涩与喜悦,更多的是恣意的绽放和绿满枝头的祈望。这时的桃李梅们群芳已竭,青梅亮亮地清水般挂在翠绿叶间。
这正是春之艳和夏之烈的间隙,是两段高潮间的过渡,张狂的油画一般倾泻的油菜花也将子实归仓。这时节,文文静静的桅子花轻轻地出场了,她是那种静静的灿烂,妩媚地自芳的主儿,没有过场,没有预兆,恍然之间,香满了庭园,象磨房里磨出的香油,透出十里之外,才恍然惊觉她的仙踪已经莅临。
说南国的山四季皆绿,这也是一句正确的错话。说正确,站在楼头看山,似乎天天如此,从没有变过;说错话,这只是表面,其实细看之下,近看之下,远不是这么单一。至少,就我目光所及,经历所至曾无数次见到不同的山色,这不同的山色当然是上面变幻的色彩——这样说吧,绿色是主色调,但层次是随着季节是不同的,除了浅绿翠绿深绿墨绿褐绿,中间还有非常规的不同,还有和其它色彩浸染、中和后的变化与丰富。
非常规的不同,就是我无数次发现,几乎很多时候——大概春、夏、秋都有——绿色中杂驳的花色让山色有点象雾,有点象花布,有点象星辉,远看斑斑点点,近看,白色一片。白绿相间,有的浓有的淡,象水后的毛玻璃,似梅雨里的碎花伞。
绿的主色调多数是松树,都成了林,有的高大,有的粗壮,加上山石,有苍枝劲柯的粗旷和壮美,再加上起伏的山色,不胸怀激烈才怪。但如果这松林起伏的山影里,是一湾湾恬静的春水,柔柔地波澜不兴,碧水倒影之畔,缠绕着一条缎带般的绿道,山随水转,水顺山绕,天然加上人工的巧饰,这样的美景放在哪个地方都象是绝色佳人,岂是一个美字能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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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满山的桅子花开的时候,我正走在这样的绿道上,左岸是山势如屏,右侧是清波细浪,有若不知身归处的恍然。远望,山势雄阔,峰岭叠浪一般起伏不绝;近看,镜波清亮树影绰绰。
桂山多桅子,不分山势高低贫瘠,开的正盛的时候,细看之下,树丛林间,星星点点散落其间,虽是不及庭植的桅子花骨朵硕大,显得有点细碎,不过依然是凝脂一般,花蕊淡黄色。当年,我年少轻狂,年年为了采桅子,偕友人跑遍了城郊大小山头,每每从山上归来,各抱一丛芳香,虽然清贫两袖,却得人生之浅浅之愉悦。而今的采花人,风雨伶仃,早已是天长水远,真是花无百日之艳了,怎不感叹人生世事!
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你眼中一两里长的山,就藏着无数个世界,可能一里之内就大有天地。水边,山脊,山凹,山项,每一个不同的地势里,都是一个不同的生态圈,它们所生长的植物的种类,山水的形态,树木植物的形态都是十分不同的,它们的色彩,味道也就是不同的,美的规律也是不同的,有的粗糙,有的细腻,有的自然,有的神奇,有的随意,有的规则,总之仪态万方,风情万种。比如干燥的山峰,植被少,树木稀,仅有松树立其间,间或露出红色的泥土,或者裸露出光洁的岩石,正如画家笔下的怪石虬树图。
那山凹里呢?一定秀色可掬,翁郁一片,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浓荫盖地,树形若巨盖,种类亦多变,各类榕、樟等高大之木,荔枝、眼龙之属多不胜数,你依我靠,枝叶横生,一派繁盛的景象。
若是水边,树木之下,灌木丛生,正若一道篱笆,隔出一道绿色的水岸线,不光植物水陆并进,动物们也多是两栖高手,游行与爬行者上下纵横,俨然一个独立的王国,擅水陆之胜场。
正是这此细微的不同,采药人才知道上山,打鱼人直奔河涌而去。我就在这样的山路里在桅子花香的引领下向深山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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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认为,在花的世界里,桅子花是那种清纯的农家女子,只能在山里的世界才出落的绝世风华。在五月里,正是这些农家女子们的季节。所以,青年节,母亲节,护士节都集中在了这五月的半个月里,去了春天的盛装,快迎来了夏天如火的热情,就象人生的大幕刚刚拉开,这时节,正是欲说还休、半掩半遮之间,要熟未熟的青葱之际。
不仅仅是山水,也不仅仅是松林和桅子。你见过花朵、花丛、花园、花地和花海,可是你未必就见过“花林”。是的,是花林!
还是在绿道上,还是在山与水的五弦琴上闲走。望着远远近近的起伏延绵的山林中,全是一树连成一树一片连成一片的白奶色的花色。准确地说是在一个水库最深处的水港的未端,C字形两山环抱一汪碧水,两岸山坡都是一片杂驳的花色,绿色就变成了一匹花布,底下是镶着绿色的翡翠。
花林,我当时就是这么称呼的,实在无法形容那种发现的惊喜。五月的太阳有着一定的热度,风正是夏天的样子哗地吹过来又哗地吹过去,摇得松风贯耳,清凉满地。
上文说过南国的山不同的季节会被不同的花染色,这一次来染色的不是灌木,也非草,是树,这开满奶白凝脂一般的花的是树,每棵都比较高大,有数米至十多米高,树形若细伞状,叶浓密,有点类似桅子或油茶树叶,花形若五出梅花,白萼,腮红蕊,白若羊脂玉,红似腮上云,在浓重的山树与灌木中,此花竟开得如此娇艳,形与色夺人心魂,而且开于树上,如何不叫人惊艳?
看了半天,不知名。都在路边高高的树上,一直上漫到山影线条之上。远远地看见路边近水处有一株,行到其下,细观落英一地,残花依然如此浓艳,于地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气息。看清了树形,花形,花色,一木独立水边,象是一个异数,与满山的族群相隔离,正如我这个落落独行的闲者。
大约孤独的花开得总会特别一些的吧?去年五月的看花人早已各自西东,今年五月唯有我一个人和花林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