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无言

摘要：江何湖海一样的母爱，总是默默无言的！ 一
　　
　　 我觉得母亲是一下子变老的，是突然变老的。这是不停流逝的时光给我造成的错觉。这是成长的岁月带给我的真实的代价。这是风风雨雨的生活使我疏忽和漠视。其实这样的说法真有点自欺欺人，真有点庸人自扰，真有点手足无措。母亲怎么会一下子变老呢？母亲怎么会突然变老呢？谁不知道，随着一天天一周周一月月一年年的消逝，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周而复始的更替，把一位位年轻美丽的母亲变成了头发花白、身体萎缩、皱纹的沟壑纵横的母亲？
　　 老了的母亲更加沉默寡言。老了的母亲越来越行动不便。老了的母亲牙齿早已脱落殆尽。老了的母亲衣食更加简单和随便。老了的母亲在车流穿梭不息的街道上瞻前顾后，即使我牵着母亲的手。老了的母亲总是身不由己地拉长与这个世界的距离。老了的母亲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注视着我……
　　 我的母亲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农民，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与土地为伴与庄家为伍。虽然她没有念过几年书，没有识过多少字，但是，和天下许许多多勤劳、坚韧、善良、无私、通情达理的母亲一样，我始终觉得母亲又是不普通的，是不平凡的。在那艰难困苦、缺衣少食的年月，母亲和父亲一道吃尽了所有的苦，受尽了所有的累，意志坚定不移地把我们兄弟四人哺育成人，一个不落地供其上学，上完小学中学高中，直至分别考上技校、中专、大学。这样的事情在我们村庄里独一无二，在方圆百里都传为佳话。记得外村的大人只要提起父亲的名字，对我们兄弟都刮目相看，啧啧称赞。因为那时候只要考上学，毕业后的工作是包分配的……
　　 如今，我已人到中年，父母亲却一天天地变老了。令人不能相信、令人不能理解的是：我只知道父母亲老了，我竟然没有记住父母亲的准确属相，没有记住父母亲的出生年月日，也不知道父母亲真真实实的年龄，只是记着个大概；我好像从来都没有问起过此事，哥哥弟弟也好像都没有提及过此事，父母亲更是只字未提过此事……我也几乎忘记了父母亲年轻时的模样。写下这些话，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天下哪有儿女不知道自己父母亲真实年龄的人?有一年，我曾经拿着父亲的户口簿为父母亲办理过转移户口的手续啊！就是今年除夕夜，一大家子人团聚时，上大学的侄女雯雯提议说到时候一定要给爷爷过八十大寿；这样的警言都没有引起我的足够重视、在意和深思！
　　 现在，我还能继续疏忽和忽视吗？我还能继续麻木和不敬吗?
　　 当我拿起我家里存放的户主为父亲的户口簿时，我的双手是颤抖的。当我一页页往下翻看时，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波涛翻滚，还有些痉挛，我的视线逐渐模糊了……
　　 好大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
　　 我郑重其事地警告自己：必需认真牢记这些给予我生命并哺育我成人的数字，户口簿记载是否准确，无从知晓：母亲出生于1946年5月9日，将近七十岁了；父亲出生于1941年10月9日，将近七十五岁了。双亲真正是垂垂老矣，风住残年。
　　
　　 二
　　
　　 年幼无知的我，对于母亲，同样犯过不少错误。
　　 由于父亲在外工作，一年四季，家里外的大多农活都要母亲一人来做。时常忙完田里再忙家里。天天顿顿做饭也是母亲的一项重要活计。我们兄弟都在上学。学校离家较远。我们吃完饭就要去学校。别人家的劳力多，大多家里都有专门做饭的人。因此很多同学放学回家后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他们不用担心迟到。我们兄弟回到家里，不一定就能吃上饭，因为母亲一人实在太忙了，加之那时候的钟表就是太阳，母亲看着太阳的高低估摸时间，如果遇到阴天或雨天，那时间真就难为母亲了。我们迟到是常有的事情。一迟到不仅老师要打骂体罚，我们在同学面前觉着也不光彩。不知是哥哥还是我，竟然想出了这样的歪注意：有次给同学叮嘱好，当我们中午放学后，经过蜿蜒曲折的山路，走回到村庄的巷道，就让同学喊叫哥哥或我的名字，说上学走……而此时母亲正在手忙脚乱地忙活，她听到这样的话会更加焦急和担心，而我们竟然当成了儿戏……
　　 1998年，我考上了一所中专学校。校址在银川市北门外“八里桥”的村庄里。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从小到大，我在大山的怀抱里摸爬滚打，耳濡目染，泥土、土地、家畜、山道、庄稼、花草、树木、大山、河流……早已融入到我的心灵深处，血液深处，生命深处。去银川市上学之前，我连小县城都没有去过几次。梦想中在城市的学校应该非同一般吧。当校车把我从陌生的长途汽车站接到学校，下车后，看到眼前的情景，我才傻了眼，学校普通得不能在普通了，只有几排排平房，几乎和一般的中学没有多大区别。正值中午，学生三三两两地去食堂打饭，我茫然无措地看着这一切……下午，我才知道学校分为两部分，中午看到的是教室，老师办公室，女生宿舍，回民食堂。另一部分相距大约500米，是男生宿舍，汉民食堂等，同样是一排排平房。两部分之间竟然隔着一条“臭水沟”，长年累月流淌着墨汁一样浑浊的污水……想着自己将要在这里度过四年漫长的时光，我失魂落魄、心神不宁地给父亲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是学校的状况和自己的失落。后来我才知道，当父亲拿着我的信，一字一句给母亲念的时候，母亲一边流泪一边给父亲说：“……把向忠子叫回来，再念书，再考学……”儿在外，母亲怎么能不担忧呢？而当时我只考虑到自己的感受，哪里有一点点想过父母亲的苦累、担心和牵挂呢？
　　
　　 三
　　
　　 1997年，哥哥考上了“固原师范”学校。哥哥和我在外地上学的那几年，家里的负担一下子增加了许多，父母亲肩上的担子也更加重了。但是父母亲心里是满怀希望和喜悦的。父母亲从来都不言苦，而是默默地承受、坚持！我们只有在寒暑假期回到家里才能力所能及地帮父母亲干一些农活。特别是我在银川上学时，家里只能给我一些有限的学费和生活费；母亲担心我的冷暖和衣食，怕学校给的伙食我吃不饱，所以我每学期走的时候，母亲都要为我准备一些“炒面”（炒熟的粗面）和炒熟的豌豆，让我带到学校食用。这两种食物都能存放一些更长的时间。但是，这两种食物做起来都费时费力费劲费心。先说“炒面”，母亲把铁锅烧热后，再从面柜里取两碗“黑面”（粗面，区别于白面），倒入锅内，右手握着铁铲不停地翻搅，这时候要把握好火候，灶膛内的火既不能大也不能小，火大了面就焦了，火小了温度上不去。母亲一边往灶膛内添着柴火，一边翻搅着面，随着锅内的温度升高，面里的潮气开始挥发，散发出热气。母亲不知道要翻搅多少次，面里的潮气才能挥发完，这时候，面才慢慢地变着颜色，才能慢慢地熟透，炒熟“一锅面”大约需要两个多小时，这是后来我给儿子“炒面”时体验到的。母亲一次为我准备十多斤炒面，需要十多个小时。母亲长时间站在锅灶边，灶膛内的火烤着母亲，锅内的热气烤着母亲，母亲的胳膊不停地用着劲，母亲的腿不停的走动着，此时的母亲不知擦了多少次汗啊！……炒豌豆也不轻松，母亲提前一天把半笼子大豌豆焖湿，要隔一段时间往大豌豆上洒一次水，一次洒的水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并不时地抖动笼子里的大豌豆，使其湿度均匀，经过一夜之后，颗颗豌豆的皮褶皱了，豌豆就焖好了，这样炒出来的豌豆酥、软、脆、香，容易去皮，也容易食用。母亲取两三腕焖好的豌豆，倒入烧热的铁锅内，一边用两根较粗的木棍搅动，一边保持着灶膛内的恒温，等锅内的豌豆都上了颜色之后，母亲拿一个碗，双手握紧，开始不停地旋转着研豌豆，这样做的作用是豌豆的皮就开裂了，有些豌豆也就爆开了口子。炒熟“一锅”豌豆，母亲倒出来后，接着炒下一锅豌豆。炒熟半笼子豌豆，也需要几个小时，母亲出了多少力，用了多少劲，流了多少汗啊！……年轻无知的我即使看在眼里，也根本没有记在心里。四年八个学期，每学期母亲都要为我做这些食物。这些活都是母亲在劳作之余干的，母亲把对儿女的关心和爱意融入到平时生活中的一点一滴的劳作之中，默默无言，无怨无悔，任劳任怨……如今想起来，愧对母爱的是，这些浸着母亲体温汗水和气力的好不容易做出来的食物，我带到学校后，常常是吃一部分，浪费一部分……
　　
　　 四
　　
　　 布底鞋是我记忆中的温暖，是母亲心血和劳动的结晶。
　　 我们兄弟的童年和少年时期，一直都穿着母亲亲手做的布底鞋。虽然多年不穿布底鞋了，但是布底鞋始终温暖着我的生命，久久不能忘怀。
　　 土路与布底鞋，的确是天然的默契。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村庄里的人们穿的都是布底鞋。无论劳作，无论闲暇，无论赶集，无论走亲戚。布底鞋与人们穿的衣服也相辅相成，浑然一体。
　　 用布做底做帮的鞋子，穿着舒适、轻便、凉爽。却辛苦了多少母亲、姐姐和妹子。拉鞋底，做鞋帮，绱鞋，是她们劳作之余，或茶余饭后，随时随地拿在手里的活计。而母亲常常要做到深夜。年轻无知的我们，就知道每年过年时，盼望着能穿上母亲做的新衣服，能穿上母亲做新布鞋，这样才觉得是真正过年了，这样过年才无比快乐和高兴。可是，我们哪里知道：一件件新衣服，一双双新布鞋，浸透着母亲浓浓的爱意和心血，浸透着母亲不计其数的劳累和辛酸……
　　 布底鞋穿起来容易，舒服透气，做起来却很难，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到，不是人人都能体会得到。第一道工序是打褙子。母亲把我们穿破旧的衣裤剪成一片又一片，然后用黑面搅好的糨子沾上一层又一层，一大片一大片地贴在门扇背后或墙上，等褙子干透之后，母亲又一片一片地剥下来，几层并在一起，压上鞋样，剪成一双双鞋底，用糨子沾在一起，再用“白洋布”把鞋底包了。母亲做成的鞋底厚度大约两厘米。第二道工序是拉鞋底，这道工序最重要，也最费神费力。母亲右手中指戴着“顶针”，用“拧车”拧好的细绳一针一针密密麻麻的在鞋底上穿过去穿过来，拉成那么厚的一双双鞋底，不知道母亲要花费多少时间、气力和心血。记忆中，常常是深夜，我看到母亲在煤油灯下有条不紊地拉鞋底，不时用针在头发上捋一下，因为有头油，针滑一些，这样，针带着细绳一遍又一遍地穿过厚厚的鞋底。有时，母亲还要用牙咬住针，才能把细绳拉过来拉过去……煤油灯映着母亲的脸庞，母亲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有时候，当我们睡上一觉醒来，发现母亲还在灯下拉着鞋底……第三道工序是做鞋帮，母亲用从集市上“扯”(卖)来的黑条绒布按照拉成的一双双鞋底的大小和形状，剪成一个个合适的鞋帮，再配上“松紧”，然后用“白洋布”把鞋帮的边边包了，粘紧。做鞋帮是技术很强的活，做不好就会半途而废，母亲往往做的得心应手、仔细认真。第四道工序是绱鞋。母亲把做好的鞋帮和拉好的鞋底准确无误地并在一起，先对称地选择四点用线固定住，再用针带着细绳绱好，同样不轻松，鞋底鞋帮加在一起就更厚了……做成一双布鞋就需要这么多道工序，而其中的甘苦和劳累只有母亲心里知道。我十六岁之前，年年岁岁穿着母亲做的布鞋，哥哥、弟弟同样穿着母亲做的布鞋。母亲除了给我们兄弟做布鞋，还要给父亲和她自己做布鞋。那些年月，母亲辛辛苦苦，耗时费力地做了多少双布鞋，我们兄弟穿了多少双布鞋，能用数字统计吗？……
　　 母亲做的布底鞋融入到了我的生命之中，母亲做的鞋垫同样伴随了我多年。
　　
　　 五
　　
　　 多年与土地为伴与庄稼为伍的母亲，总是起早贪黑、含辛茹苦。母亲年年忙得不可开交，年年忙得汗流浃背，年年忙得气喘吁吁，母亲手上的茧结了一层又一层，汗流了一身又一身，有时候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秋天播种冬小麦，春天播种秋庄稼，春天铲除田里的草，夏天收获粮食，冬天腌制菜，哪一样苦累的活计都离不开母亲的身影和脚步，哪一样苦累的活计都倾注着母亲的汗水泪水和心血。
　　 四个孩子在成长，四个孩子的衣食成了父亲母亲义不容辞的责任和牵挂。父亲在外工作，更多的农活就落在了母亲的身上。可想而知，母亲就更加辛苦和劳累了。我觉得母亲的味道就成了泥土的味道，青草的味道，花香的味道，鸟语的味道，河流的味道，柴火的味道，庄稼的味道……多少年过去了，我和母亲一起在田间地头劳动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成为不能忘却的记忆。
　　 我和妻子哺育了一个孩子，我都觉得心力憔悴，责任重大。因此,愈发觉得父亲母亲的不易和对儿女江河湖海般不枯竭的爱。在哺育孩子成长的过程中，一点一滴，一枝一叶都关乎情和爱。我感同身受，写下了这样几句话:“养儿方知父母恩。养儿方知父母心。养儿方知父母苦。养儿方知父母的不易。”
　　 偶然在微信上看到一则题为《父母十大恩，走到哪里都不能忘》的短文，摘录于此，我很希望与朋友们一起咀嚼、体悟和铭记在心：
　　 1、怀胎守护恩。妈妈怀胎十月，用心呵护，即使身材走样，皮肤变差，也不在乎，只是担心牵挂肚子里的我们是否健康平安。
　　 2、临产受苦恩。当妈妈快生产时，担心生产是否顺利，孩子生下来是否健康。
　　 3、生子忘忧恩。在生产过程中，虽然受尽煎熬，但当听到孩儿呱呱落地的哭声时，所有的痛苦都忘记了。
　　 4、咽苦吐甘恩。父母对我们的爱是无私不求回报的，总使把最好的留给我们。
　　 5、回干就湿恩。父母总是想尽办法，不计一切代价，即使自己牺牲受苦也没关系，就是希望我们快乐。
　　 6、哺乳养育恩。父母对我们恩重如山，妈妈好像大地滋养著我们，爸爸好像天空保护著我们。
　　 7、洗涤不净恩。妈妈在年轻时也曾天生丽质，但是身为人母之后，为了我们夜以继日的操劳也在所不惜。
　　 8、远行忆念恩。父母对我们的爱，不只是小时候的关心疼爱，就连我们长大以后，一样牵肠挂肚，怕我们吃不饱穿不暖。
　　 9、深加体恤恩。父母恩情重如山，要报答已经很困难，如果等到长大，父母年老才想要报答，已经来不及。
　　 10、究竟怜悯恩。父母对我们的爱是绵绵密密，岁岁年年，即使我们再不乖，再不孝，他们终究用宽容怜爱的心来照顾疼爱我们。
　　 六
　　
　　 母爱无言。儿女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体味、记忆和怀念。
　　 母爱无言。儿女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感谢、感激和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