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记 ——老肖买房

老肖一家挤在不足十平米的“筒子楼”里，一住就是十几年，如今小女儿都八九岁了，还和父母住在一个房间里，幸好大儿子读高中，寄宿在学校。不然家里更挤了。
　　 为了房子的问题（申请低收入保障性住房），老肖找主管房改的吴处长不下十次了，可次次都被吴处那句官场套话“容我们再研究（烟酒），研究（烟酒）。挡了回来。
　　 要说这老肖这情况也是的，和他同年参加工作的老于头，情况和他差不多，可人老于头“滑溜”见走正常程序不行，赶紧给吴处送了一价值不菲的翡翠石佛，于今人老于头都住上70多平米的保障房了，还有去年和他一起申请的小张，小两口刚结婚，为了过自己甜蜜的小日子。申请之后，赶紧“活动”了一下，给吴太买了一条金手链，这不如今也装修上了，准备年底搬新家。
　　 老肖这个郁闷啊，“送礼，送礼，我要是有那么多闲钱，用的着求吴处你这龟孙子吗”，可惜啊，老肖感觉现在自己倒有点象孙子了。在回筒子楼的路上，老肖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去他妈的”，顺带用脚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直到家门口，脚还一拐一拐的。
　　 回到家里，老婆魏大妈正烟熏火燎地挤在那个小隔间里做饭，小女儿趴在电视柜上做作业。“爸，回来了”“恩！”。“老肖，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没事，吴处说过几天就给办”，“还是那句套话，又没办成，要不明天咱借点钱送点礼吧”。“送个屁！”老肖的犟脾气又上来了。
　　 “哎，老肖你脚怎么了？”魏大妈头探了出来问道，老肖一五一十的把刚才在路上怎么骂吴处长和怎么生气踢石头的事情和老婆说了，“你啊你，一把年纪了，脾气还那么犟，办不成事也犯不着跟石头较劲啊，快坐下，我给你抹点红花油。”
　　 面对着乖巧的女儿和贤惠的妻子，老成心里一阵难过，吃完饭后，老肖借口出去活动活动脚，就出了门。
　　 他知道最近女儿长大了，有些事情需要和他妈单独聊聊。还有就是吴处一次又一次的推脱，让他生了一肚子的闷气，他老肖论住房面积，论工作资质……从哪方面都应该优先他啊，可如今，老于头，小张都已经房子到手了，他老肖的还在拖。
　　 一想到这些，老实的老肖又憋不住了，刚想揣上一脚石头，一犹豫；脚前面这块普通的石头吸引了他，一块白而透亮的石头，外型酷似一头小狮子。他拿在手上掂了掂，约莫两三斤重。幸好没踢，不然这脚啊，得拄个拐杖了。
　　 但心头那口闷气还没憋下去，此时老肖刚好走到了吴处长的楼下，见上面亮着灯，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一口”，这老肖心一急，我老肖日子不好过，我也不让你老吴得便宜，那小学生不高兴了还知道砸玻璃，我老肖今天非砸了你老吴家玻璃，吓吓你老吴，也好解解心头闷气。
　　 老肖拿起那块两三斤重的石头，‘呼’对着老吴家窗户扔了过去。半晌——没声音。咦！奇怪了，正准备逃跑的老肖，收住了脚步，怎么没声音，再仔细一看，原来吴处长家卧室刚好有一扇窗户没关，石头就从那扇窗飞了进去。
　　 这老肖啊心又一急，妈呀，不是出人命了吧，是不是石头刚好飞老吴头上去了，那可了不得，我只是想吓吓他，可没想要他的命啊，老实的老肖，咚咚咚，赶紧三步并做两步的跑到吴处长家门口，敲起门来，吴处长亲自开的门，吴处长以为老肖又是为房子的事情找他，开口又是那几句：“老肖啊，你的情况我知道，不要急嘛，容我们研究研究，来来来，屋里坐。”这老肖一看老吴还好好的，而且一家人都在客厅看电视，心一宽，还好，没出人命。
　　 但是石头飞哪儿去了呢，老肖称吴处长家人没注意，偷偷瞄了一眼吴处长的卧室，见那石头正躺在吴处长那宽大的席梦思上，乖乖，还睡上了席梦思，怪不得没有声响。老肖本就没心在吴处家逗留，简短寒暄几句后，起身就走了。
　　 晚上，吴处长和老婆回卧室睡觉，咦，床上怎么有块石头。吴处拿起石头仔细一看，只见那石头，白里透亮，酷似一头小狮，顿时爱不释手，吴处长老婆先嚷嚷上了，“老吴，这石头说不准是个宝贝呢，谁送的礼啊？怎么还瞒着我，放被窝里啊？”吴处有嘴难辩了，“不知道谁送的啊……让我想想，想我老吴这些年也帮人民办了不少事，当然也收了不少礼，只是从没碰见过送礼不留名的。是谁呢？哦，刚才老肖来过，只有他，对的，一定是他，他不是要求我办事嘛，你没瞧他刚才来那急样，一定是他送的。”“有可能，怪不得他刚才老往咱卧室瞄。”
　　 “老婆，你说这石狮能值多少钱，我猜肯定要几万”。
　　 “上次啊，在冯县长那开会，冯县长办公桌上也摆了一个小石狮，你猜多少钱，乖乖，3万多”
　　 “真的啊，”吴太立刻被吸引了过来，“咱们这个这么大，少说也要值个四五万。”
　　 “就是，一定值四五万，明天拿司机小陈同学开的珠宝鉴定中心去看看，”
　　 “好，好，还有老肖房子的事情抓紧办，人家送这么重礼”
　　 “一定，一定，你说这个老肖，这个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不送就不送，送了还不留名。”
　　 老吴可不傻，给老肖办事前，他先带着石头叫上司机小陈直奔小陈的同学开的珠宝鉴定中心去了
　　 到了鉴定中心，经过小王的一翻吹捧，小陈的同学本来鉴定出石头是普通石头根本不值钱的，但压在了心里不敢说了，堂堂吴处长拿着块假石头来鉴定，传了出去，那不是天大的笑话，更重要的是小陈的同学也想通过吴处长弄套房子。于是就着老同学和吴处的意思，也把石头吹嘘了一翻，最后说值四五万，这吴处长自然是满意而归。
　　 老肖房子的问题很快解决了，在开发区分到了一套七十多平米保障性住房，这老肖房子是解决了，但老肖还是胆颤心惊的，不知道那石头哪天会被查出是假的，到那时，说不准房子还会被收回去。
　　 吴处长收到价值四五万的石狮消息很快传开了，吴处的上级领导，王局长得到了消息，王局长对四五万的石狮也很感兴趣，通过召集吴处开会，谈及政治前途，开导一系列手段，吴处乖乖的奉上了石狮，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再后来传到冯县长的耳朵里，冯县长本就是喜爱玉石，四五万的石狮怎能不让他心动。通过召集王局开会，谈及政治前途，开导一系列手段，王局也亲自把石狮献了上去。虽然也一百个不愿意，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他王局比谁都明白。
　　 冯县长毕竟是冯县长，得到了石狮，马上开会封锁消息，谁要走漏了消息，马上走人，毕竟谁也不愿意为嘴多丢了饭碗，消息封锁了，石狮自然就稳当当是他冯县长的了。
　　 谁知冯县长封锁了白道上的消息，黑道上的小角色小偷却得到了消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石狮被偷走了，这冯县长大为光火，可又不敢明目张胆的追查，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再说这小偷偷了石狮准备大赚一笔，拿到珠宝玉石市场去卖，可被人告之，石狮是普通的石头，不值钱，气的小偷吹胡子瞪眼，去他妈的石头，丢的老远，刚好老肖从旁边经过，看见那石头怎么这么眼熟，仔细一看，可不是吗，这正是老肖当初砸吴处长家玻璃的那块石头。老肖赶紧象捡了个宝贝似的捡回来家。
　　 可怜这老肖从石头被吴处当宝贝收起来，又给他办了房子的事情后就整天提心掉胆的过日子。再到被王局看中，最后落到冯县长的手里，心是一次比一次绷的紧，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就怕石头有一天漏了马脚，穿了底。现在好了，石头被小偷偷了，然后被鉴定不值钱再到小偷扔了，他老肖捡到了。石头转一圈回来了。
　　 老肖的心终于回到肚子里了。第二天一早，老肖就骑着自行车带着那块石头，来到郊外的荒野地，憋足了劲就象当初砸吴处长家玻璃一样，‘呼’的一声将石头丢的老远，顺带着又骂了一句脏话：“去他妈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