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
作者: 梓烨灼灼
时间: 2016-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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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中渐远的舞台 我小时候住在姥姥家,和姥姥、二舅、三舅一起生活。70年代初,冬季农闲时每个大队都排练样板戏,二舅是大队剧社的积极分子,偶然也会
摘要: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曾经有一方小小的舞台,自己就是舞台上最华丽的那个身影。
——题记
一、梦中渐远的舞台
我小时候住在姥姥家,和姥姥、二舅、三舅一起生活。70年代初,冬季农闲时每个大队都排练样板戏,二舅是大队剧社的积极分子,偶然也会带我这个“小尾巴”去排戏。印象最深的是一次汇报演出,早已忘记了演出的内容,但清楚地记得演出时舞台上的演员在灯光下炫舞,从那一刻起,我心里就有一个梦想,希望将来长大了也能登上这座舞台,在灿烂的灯光下过一把戏瘾。除此以外,就是记得演出后在大队的食堂吃大烩菜、白面馍,喝小米绿豆粥的情景。在那个以粗粮为主要食物的时代,这样的饭食诱惑力太大了。我宁是忍着瞌睡,乖乖地在后台等二舅演完戏,带着我吃罢饭才回家睡觉。平时跟着二舅在剧社看他们排戏,中场休息时,扎着羊角辫的我,就会给这个舅舅搬个凳子,给那个阿姨端半缸水,所以他们都很喜欢我。有时这个给我讲一段杨子荣《智取威虎山》,那个又给我说一截阿庆嫂与刁参谋长《智斗》……其中最令我羡慕的还是小铁梅了,她人小志气大,不怕鬼子的酷刑和枪杀,保护密电码,红灯高高挂。在姥姥的教导下,5岁(村里讲虚岁)的我学会了唱《我家的表叔数不清》。姥姥夸我聪明,我心里也美滋滋的,逢人便卖弄一番。那时,我想唱戏的愿望更加强烈了。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我逐渐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去舞台上表演,反而更喜欢安静地去读书。也许没人相信,我的第一本课外书居然是京剧《红灯记》的剧本。虽然我对上面的术语“西皮流水”、“反二黄”“二黄散板”等一窍不通,但我背会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临行喝妈一碗酒》等这些原来就听过的唱词。在背诵这些唱词的过程中,李玉和、李奶奶、铁梅的形象也在我心中更加丰满起来。
80年代初,随着传统戏的上演,我又逐渐迷上了和自己年龄极不相称的古装戏。农历四月初四是村里的庙会,每年都会请剧团唱大戏。《雏凤凌空》、《三关点帅》、《梁祝》……一场接一场,我每次都痴痴地踩着小板凳站在前排,从开场看到到落幕。剧中的每一句唱词都是那么精彩,或是人物内心的独白,或是两人唇枪舌剑的争吵,或是主人公经历的高度概括……
我虽然没有登上戏剧的舞台,但戏剧却帮我打开了阅读的大门,让我在初中学习语法时是那么得心应手,排比、夸张等每一种修辞我都能从戏剧的唱词中找到具体实例;戏剧还让我对历史人物和事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时候,我就在思考,同是唐朝,为什么李世民时期国家那么强大,《石壕吏》描写的时代人民生活却那么困苦?困而知,勉而行,在这些数不清的问号催促下,我不断的阅读、求知。然而,自己深知,我离原来梦中的舞台已经渐行渐远了。
二、我们村的晋剧明星
在传统戏剧不断繁荣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各地涌现出了一大批戏剧明星,榆次也不例外,其中就有我们村的侯钢英,村里人亲切地喊她“三闺女”。说起她,别说是临近村庄,就是整个榆次地区都特别有名,她师承晋剧丁派著名须生张鸣琴老师,是国家一级演员,曾获全国“映山红”戏剧节表演一等奖、山西省戏剧“杏花奖”、山西电视台《走进大戏台》年终总决赛第五名,获国务院特殊津贴。
她家和我家离得并不太远,但我却和她不熟,因为我开始喜欢戏剧时她已经成为区剧团的台柱子,在舞台上展露头角了。记得第一次看她演出的是《向河东》,也许是在自己的家门口演唱的原因,她唱的特别卖力,几次博得场内群众的叫好声。几位年长的老者还频频点头:“看看咱三闺女唱的,有板有眼,那一招一式真有她师父的风范呢!”
又是一个夏天的傍晚,我刚放学,还没来得及做作业,就听邻居大婶隔墙对妈妈喊话:“今晚8点山西电视台演三闺女主演的《三醉双梅楼》,别耽误了!”我赶忙看了看表,还好,刚6点半,三下五除二做完了作业,匆匆吃了几口饭就坐在了电视机前。8点了,怎么还是讨厌的广告?3分钟、5分钟……终于,《三醉双梅楼》开演了。这是一出新编历史剧,讲唐太宗李世民故地重游回晋阳探望老友范翁,在双梅楼得见范家双姝,一个文采出众,一个武艺超群,酒不醉人人自醉。唐太宗回宫面对的是长子李承乾和次子李泰要谋夺皇位,无奈他重上双梅楼,大醉。酒醒后,在后园看到两棵梅树凌风傲雪,俏然屹立,感慨万端:“为什么双梅不在宫廷的后花园开放呢?”范翁一番话语,他幡然醒悟:宫廷民间咫尺天涯。于是,他回宫后带新立的太子李治三上双梅楼,让他在民间历练。
侯钢英演活了一个身为帝王的父亲,面对儿子的夺位,他悔恨交加:“游晋阳平添了几缕华发,衣带渐宽不思酒茶……爱中错娇中差错差在皇家”这段唱腔她唱得愁肠百转,一改张鸣琴老师高亢激昂的演唱风格,但演唱中却包含深情,感人至深。就是凭着这出戏,她摘得了全国“映山红”戏剧节表演的一等奖。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侯钢英的演唱风格更加成熟了。但这份成功的背后,却凝聚了她数不清的汗水与泪水。我记忆中,除了年终岁首,她很少回家。好不容易过年了,她没有演出任务,可别人还在暖融融的被窝里做梦的时候,她早已冒着寒风在村东头的田野里咿咿呀呀地吊嗓子,即使过年这天,也从不间断。一次偶然的机会,她们团在我上班的村子演出完还没来得及走,孩子们就去上学了,因为剧团的演员晚上都住在学校的教室,而她和爱人又恰好住在我的班级,我和她有了一次深入交谈的机会。同是一个村嫁出的女儿,自然有许多共同的话题。她没有半点明星的架子,给我讲起外地演出时把女儿丢给年迈的母亲,夫妻俩一走就是将近一个月;讲起新婚三天还未回门,就接到演出任务,立即披挂上阵;讲起母亲病故时她却由于团里之前和人家签了合同,不能及时赶回,那晚她演出《生死牌》时,唱得声泪俱下……说到这里,这个在舞台上的“铮铮男儿”,眼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我问她:“三姐,你后悔过当初出来唱戏吗?”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姐夫插话了:“我们俩都是为戏剧续梦的人,为了那魂牵梦萦的眷恋,为了那每一句句粉墨铿锵,认了!”
如今功成名就的侯钢英依然在戏剧道路上不断攀登。近年,她排演了新编历史剧《关公与貂蝉》,把豫剧《花枪缘》移植为晋剧,前年还参加了根据我区“全国教书育人楷模”范妹锁事迹改变的现代晋剧《长大后我就成了你》,她在剧中扮演主人公的老母亲。她从不计较角色的大小,也不管自己在剧中的形象是帝王将相还是乡村老妪,她就是一个一辈子把自己置身舞台,爱舞台胜于爱自己的戏剧人。
我一直记着作别他们俩夫妻时三姐说过的话:其实人生就是一个舞台,人人都在表演着自己的角色。你不必羡慕舞台上我们的辉煌,因为我们也在羡慕教师的博学和童心。
三、我的人生舞台
仔细想来,做一个教师确实有不少好处,首先是不用熬夜班,其次除却正常的节假日还有寒暑假,这样就有不少时间去读书思考,玩文字游戏,看来自己真的要自我满足一下了。
时光飞逝,转眼师范毕业将近30年了,我已经从一个云季少女变成了华发妇人。时间夺去了我的青春,却给我积淀下了深深的文字的恋情。三尺讲台就是我的舞台,在这方小小的舞台上,我尽情地展示着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华丽的身影。
清晨,我喜欢听教室传来小学生朗朗的书声:“春江潮水连海平”,书声伴着海潮声;“皎皎空中孤月轮”,诗词常背常换新;“斜月沉沉藏海雾”,诗文诵读无歧路……一个月的时间,五年级绝大多数同学能背诵这首长诗,二年级居然还有4个同学能背诵下来,我不能不佩服孩子们的超强记忆。
课堂,我喜欢孩子们的诵读、表演、质疑和争论。看看今天二年级的课堂,分角色读已经让气氛很“嗨”了,狐狸扯着嗓子喊:“谁敢吃我?我是老天爷派来的使者……”老虎被蒙得晕头转向。接下来一个男孩演狐狸,在前面神气活现、摇头摆尾;另一个男孩演老虎,在后面半信半疑、东张西望。尤其演老虎的孩子,那叫一个呆萌,演完手脚并用,跑回了座位,先是全班哗然,之后是热烈的掌声。他是没从老虎的角色出来呀!五年级的课堂有时是为了观点不同唇枪舌剑、面红耳赤,我这个仲裁在一旁闭口不言,座山观虎斗。有时又是让人忍俊不禁,捧腹大笑。今天,前排的一个男孩对“水土不服”的解释是:水和土谁也不服气谁,就打起来了。话音未落,全班哗然,我也笑弯了腰。
课下,我喜欢看孩子们尽情地打一场球,喜欢他们抱一本书安静地找个角落去享受文字的芳香,也喜欢和他们七嘴八舌讨论些不着边际的问题……“老师,肿瘤应该长在什么地方呢?”前几天刚下课,我就被一个男孩截住了。我一听就诧异了,也不知道他们一天从哪里找出这些千奇百怪的问题,仿佛我是知识百科。“肿瘤长什么地方都不如不长好,对吗?良性的需要切除,恶性的则更加麻烦。”我尽自己的能力解答。旁边的几个同伴则开始讨论亲戚中肿瘤的生长部位及痛苦程度。唉!我的课间十分钟又泡汤了。
除了讲台,厨房和网络也是我的舞台。喜欢周末做几个拿手小菜犒劳一下辛苦了一周的家人,喜欢节假日和姐妹们包一顿香喷喷的三鲜馅饺子,喜欢没事时网上百度一个菜谱,然后手忙脚乱地去学着做;喜欢晚饭后坐在电脑前让心情流淌在指间,喜欢约几个文友在群里品词析句、联诗作对,喜欢把自己的过往与现在写在空间和朋友共享。
都说“初心不改,方得始终”。我一直遗憾自己放弃了当年的戏剧演员梦,没有能登上舞台,成就华丽的转身。但我却一直痴迷着戏剧艺术,工作、生活中我把每一节课、每一个菜、没一篇文章都当作了舞台,努力去让它们精彩。于平淡中活出一番滋味,人生处处都是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