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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初雪,误了花期

作者: 凌江雪 时间: 2016-04-04 阅读: 247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读张晓风的散文,记住这样一个故事:在日本,每年冬天,当初雪落下的那一天,人们便坐在庭院里,穆然无言地凝望那一片片轻柔的白色。  这是怎样的一种庄重场


   读张晓风的散文,记住这样一个故事:在日本,每年冬天,当初雪落下的那一天,人们便坐在庭院里,穆然无言地凝望那一片片轻柔的白色。
   这是怎样的一种庄重场景呢?苍茫天地,寂寥悠远,人们痴迷的眼神中,洁白的六角精灵洋洋洒洒地旋转、飞舞着,如诗般迷醉,如画般幽静。会有人想要将自己也融入到这片纯白中去吧,可是,谁会舍得惊扰这份纯洁和寂然呢?
   我喜欢雪,但从来没见过大雪纷飞的样子。一直认为,我和雪是有渊源的,一九九一年冬天,家乡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整个世界都被大雪覆盖住了,而我正好挑了这样一个最纯粹的时间来到这个世界,并且得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落雪”。张晓风的《初雪》是为她的孩子诗诗而创作,虽然我出生时没有人为我写下诗篇,但是大自然为我举行了一个最真诚最隆重的欢迎仪式。只是,如今长大的我,并不记得那场雪的容颜。
   上小学的时候,家乡下过一次米粒儿般大的小雪,那时天还没亮,走在路上,看着细碎的小白屑在手电筒的光圈里飘啊飘,就盼着这些小白屑快快长大,好开出大朵大朵洁白的花来。可是,它们的生命力真的太过微弱,刚落到地上就被吸进了土里,丝毫没有抗拒挣扎的能力,再过不多久,就连飘在空气里的小白屑也消失不见了。这些小雪花,即使渺小,即使短暂,即使只在黑夜里路过一下,依然是我记忆中的第一次雪。
   长大后,一路往南,到了那个没有冬季的海岛上,更是没有机会亲眼目睹一场像模像样的雪景,而心中对雪的喜爱,则是有增无减。尤其在恋上文学以后,读着别人作品里描写雪的句子时,真是心动得恨不得把自己也化作一片雪,安静地落进他们的文字里去。
   去年夏天,一阵爱情的风把我吹落到了广州,在我的印象里,这也是个不可能下雪的城市。据说,广州市区上一次下雪得追溯到一九二九年,那对我来说是一个只存在于历史课本里的年份,太遥不可及。然而,我是幸运的,这个冬天,我竟在这里邂逅了一场难得的初雪。
   那日,我们在阳台上晾衣服,我透过护栏看窗外飘飘洒洒的细雨,隐约觉得这雨似比往常的更飘逸些,忽地想起小时候家乡的那场小雪,说:“要是在我们那边,这样的雨里会带着冰渣子或者小雪粒儿。”他乍听到一个“雪”字,便抓着手中还没晾上的衣物,迫不及待地扑到了阳台边上,往外静静地凝视,样子是那样地虔诚,一会儿,他把手缩了进来,喃喃道:“真的是在下雪了。”声音惊喜得轻轻发颤。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我们不约而同地跑进屋里,拿了相机就冲上楼顶。
   茉莉花瓣大小的雪花纷纷落下,站在飞扬的雪花中,我呆住了,这场雪竟比我小时在家乡见的还大些。想起昨天清晨刚起床,姑姑就打来电话说家乡下雪了,下得比我出生那年还大,天地间已经是白茫茫一片时,我心中还有过懊恼和遗憾,而此刻,我已经十分满足了。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里也没有即刻化掉,松软的雪朵儿伏在手心,虽然很小,却也是六角俱全,水灵灵的模样,像极了充满生命力的精灵,伴随着清凉的触感从掌心散发开来,淡淡的喜悦也在心底游走着。
   不知道楼下的雪会不会和楼顶不同,带着这样的念头,我们朝楼下花园赶去。花园里已经聚集了一些男女老少,还有不少老人和孩子正在来的路上,抬头看雪时,发现许多楼层的阳台上也立着行动不便的老人和慵懒不想出门淋雨的年轻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样的笑容,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着惊喜的光。
   “下雪了,下雪了。”孩子们在飞舞的雪花中欢快地跑着,跳着,叫着,大人们感叹着这场雪来得不可思议,人们的衣服上,头发上,都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小雪花。苍翠的树木在雨水和雪水的清洗下显得更加干净明丽,洁白的雪花也在绿色的背景映衬下变得更加纯洁动人,我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恍若梦中,他则不断移动着镜头,捕捉初雪里动人的点滴。
   这场雪是一首轻柔的催眠曲,雪后,广州的许多花儿都进入了长久的冬眠期。
   在广州大半年,最期待的事就是看见满街的木棉树开花。十几岁的时候,就很喜欢木棉这个听起来绵软、有质地的名字,只是一直无缘与之相见。据说,去年二月时分,街边的木棉花已经绽放枝头,如今已是四月天了,那些木棉还沉睡在梦里与冬日的那场雪缠绵。一些不知是被鸟儿衔来还是被风吹来的寄生藤种子在枝干上发了芽,长了叶,并不太长的藤蔓垂下隐隐绰绰的绿丝绦,如帘幕帷幔,替木棉挡了光线让其睡得更加安稳,也让没有花叶的枝干显得不那么单调。
   听说,广州春天开得最绚烂的花除了木棉,还有紫荆,而华农的紫荆花据传可与武大的樱花相媲美。于是,前几日挑了个天空最蓝,阳光最暖的天气,去华农看紫荆花。
   途中,沿街的黄葛榕几乎都掉光了叶子,远远望去,一整排一整排光秃秃暗沉沉的枝桠静默地立于风中,让我想起了三毛那段著名的话:“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其实,三毛就是一棵树,一棵开花的树,她把温暖和感动开在了枝头,却把忧伤默默地埋进了土里。
   从树下向上看,墨色的枝条在碧蓝的天空里自由伸展,涂抹,线条分明,粗细有致,倒有几分水墨画的韵致。曾以为,广州是一个比较呆板的城市,花会四季不变地开着,树会四季不变地绿着,人会四季不变地忙着,原来,广州也会有这般生动清新的春天。我看着天空傻傻地笑,我知道,我会喜欢这个城市,不仅因为这个城市里有我爱的人,还因为这个城市本身具备吸引我的特质。
   来到华农,紫荆花节已经开始,校园里前来赏花的人络绎不绝,然而,只怕大多人得败兴而回了,因为,花儿们还没酝酿好该怎么盛开呢。绕着学校逛了一圈,偶遇一棵紫荆稀稀落落地开着,却也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倒是有几株杜鹃和黄蝉,早早听到了春的呼唤,先绽出灿烂的笑容来。
   紫荆花未醒,我们也不便过久打扰,早早骑车离开华农,去了他幼时的故居。十分喜欢那条清幽的小巷,有孩童的嬉闹,有桂花的清香,有夕阳的余光,一对老人互相搀扶着在街边行走,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几十年后我们携手同行的模样……如果那时还能遇见一场初雪,当是再好不过。
   我问他:紫荆花为什么还没开?
   他回答:因为这个冬天下过雪。
   记得他说过,我是第一个陪他看落雪的女孩;也许多年后,成为老太太的我还能陪他看最后一场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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