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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沉重

作者: 烟斗里的莫合 时间: 2016-02-04 阅读: 97次 点赞: 22个 评分: 1.0分

“樱桃好吃,树难栽!”对于这句俗语里的酸楚,我只感受到了前四个字的滋味,没有种过樱桃树的经历,让我对后三个字缺少认知。不光是我,忧天堡子杞人村的李细发现在的

摘要:李细发没有自责或者内疚的意思。小媳妇称够没称够他的三斤樱桃,他并不确定。再者,利益的合理相争并不违背商品社会的原则。几斤樱桃,要说涉及道德良心的话,毕竟就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社会百姓就是社会百“性”,要求所有人象军队一样齐刷刷向道德良心敬礼,毕竟不现实。它需要风气的改良和继承,也需要个体的互敬和感染!当然,时间才是大师。至于李细发此时的遗憾和失落,那是个很复杂的问题,已经超出了我这篇卑微小说的描述范畴了。 “樱桃好吃,树难栽!”对于这句俗语里的酸楚,我只感受到了前四个字的滋味,没有种过樱桃树的经历,让我对后三个字缺少认知。不光是我,忧天堡子杞人村的李细发现在的感受就和我一样。
   一笼红鲜鲜的樱桃摆在公交站台,不用小媳妇吆喝,货显出排场,除了细细的小绿把儿,红果子是珍珠模样,自自然然吸引一堆等车人。李细发挤进里面,蹲下来捏几个尝尝,啧啧地夸,又捏几个尝尝,啧啧地夸,有买的,有看的,买樱桃和不买樱桃的人们,被陆陆续续接踵而来的公交车买了进去,公交车仿佛大了肚子,磨磨蹭蹭走远了。人少了下来,李细发的公交车却没有来。
   “多少钱一斤?”李细发多余地问,小媳妇对价钱的公布已经十几遍了。
   “十三块钱一斤,三十块钱三斤。”小媳妇是个良好的商人,对价格的宣传不厌其烦。看李细发脚下狼藉了一片樱桃核,小媳妇并不显小家子气,脸上依然是妩媚笑样,好心地劝:“叔,没洗,不干净!”
   买不买?买多少?价钱是否还能再低点?李细发心里揣着把算盘吧啦吧啦拨打。李细发能感觉到小媳妇妩媚笑脸背后是一座对价钱坚守的堡垒,也能感受到生活中的一些不愿意低头、却又把自尊降到廉价的认可。李细发就想自己,心里生一种佛前敬香的忏与忤!李细发不是佛教徒,李细发想自己的事:回家后儿子儿媳吃着这鲜果儿时会给自己一个难得的好脸色?!还有孙子饕餮时喊“爷爷”的快乐劲儿带给他的快乐劲儿,孙子会渐渐长大,这带给他的快乐劲儿会不会延续?!
   于是,李细发觉悟自己也不过是个凡人中的凡人——同买樱桃的女人一样——生活中驶向快乐或者烦忧的船,虽然已经让他失去了船长的位子,他现在只是一个贫穷到仅够用一张熟面孔蹭船票的乘客,但他又多么渴望这船安顺、平和;毕竟,生命里共度的情感,植在亲人们的呼吸之间。这样一个生活状态下的李细发自有他生活的手段和律条,李细发就决定:买!买三斤!三十块钱,咋说也便宜了九块钱么。
   小媳妇在笼畔上扯下一个大袋子,蹲下来利索地装樱桃。李细发想要挑拣,一抬眼,看见小媳妇领口露出羊脂玉白的两坨大乳房根儿,倒红了脸。李细发老伴走了没几年,这物事对他来,既熟悉,又陌生。一个老而不“老”的男人,红脸正常。——李细发后来和我谝起这件事情,我没笑话这老家伙,倒觉得这老家伙应了那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的为人标准了。当然,我的比喻也不恰当,这毕竟与财无关。反正,李细发说,那时,他站起来往旁边挪了几步,卖眼到别个方向去了。我就说了那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话。
   言归正传,李细发卖眼到别个方向去了时,就听见“嘟”地一声喇叭响,他所要乘坐的公交车就来了;
   公交车姓“公”,李细发儿子的小车有时候都不耐烦李细发的磨蹭,何况这姓“公”的公交车?!公交车要走,李细发着急,便打算不要小媳妇装好的樱桃了,但李细发犯了一个不小的错误:他是先给了小媳妇三十块钱的。小媳妇匆匆一称,又抓一把红鲜鲜红樱桃添上,飞快递在李细发手上。
   公交车把李细发吞进肚子,插在人缝里,李细发和他的三十块钱红樱桃就一起摇晃,摇着摇着就到站了。又走了一段路,忧天堡子杞人村的李细发就回到了忧天堡子杞人村的李细发家。
   忧天堡子存在于小城边缘,忧天堡子里的杞人村自然离小城不远。这里面有两个意思,一是李细发的儿子儿媳在小城里做生意,忙!距离的近,并不影响他们时而回来时而不回来的自由;二是孙子在小城上学前班,离李细发和李细发的儿子儿媳距离相当,但从相见的数量和亲密的厚度上来看,李细发更像是孙子的老子——早送晚接,老少共暖!杞人村里李细发的大屋像个陈旧的大罐子,常常只剩爷孙两个,小玻璃弹珠一样在里面哐啷哐啷响。
   红鲜鲜的一堆樱桃让李细发生了些盼望——孙子下午是要接回来的,李细发的盼望当然是指儿子儿媳偶然归来的汽车声了。这一堆甜蜜的樱桃果儿带给孙子的快乐是毋宁置否的,孙子的快乐自然就接种到他李细发身子上了,由此而滋生的他李细发的快乐,李细发是有着骄傲的自信的。
   口腹之欲的满足能改变人的心境——儿子儿媳偶尔归来也是两手空空,李细发有时私心里埋怨儿子儿媳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李细发自己得明白。
   作老子的作了孙子,这老子又心甘情愿!我骂李细发。
   李细发这老东西认真践行着自己的“明白”。买这一堆甜蜜的樱桃果儿,或许能催开儿子儿媳脸上的笑容,有几句温馨的话或许就能落在他还很聪灵的耳朵里了。——李细发的心里如是想。
   红鲜鲜的一堆樱桃果儿搁置在李细发盼望的时间里,而这时间流着流着就流出了长长短短的伤感来。李细发想起了离世的老伴,眼前竟莫名地闪现出了卖樱桃小媳妇那一对硕大的乳房。忧天堡子杞人村的李细发就在自己屋子里一阵心慌,自言自语骂了声“老不正经”,就把个老脸臊得热腾腾地红。
   此时的李细发处于一种闲来无事的状态,想要去洗干净这一堆三十块钱买来的红鲜鲜的樱桃,却又对小媳妇称杆上的斤两多了几分不放心,便出门东邻右舍走走。杆秤现在很少了,台秤却也没有。李细发落了一心的忧郁和吃亏情绪回到家,一阵泼烦袭来,便煮来一壶砖茶喝,添一茬水又一茬水,把个时光熬到了接孙子的点上。
   有人把生活的过痕说是园,有人说是方,李细发上升了这一认识,他从人的行为方面把生活作了精辟的概括:折腾!现在,李细发又坐上了回小城的公交。原样的车身,原样的颜色,甚至那个瘦小的司机依然是那个瘦小的司机;车窗外风景依旧——春末夏初的面目;仿佛站在原地转了个身,左手依然是左手,右手照样是右手;车站边卖樱桃的小媳妇绿底红点的短袖落了些灰尘,妩媚的笑里藏了些疲惫,一笼红樱桃少到半笼,减了些润色,但这些都还在那里,来往的行人眼里又有多少变化呢?李细发叹了口气,他知道,“变”的唯一是时间,时间到哪里去了?!
   小媳妇和她的红樱桃已经失宠,没有一个人围观,孤零零地等待没有尽头的车来车往。下了公交车的李细发是个例外,小媳妇已经把笑脸转了过来,迎接她久已不发市的新顾客了。——李细发的印象于她并不深刻,风过水面般无迹。
   “还记得我吗?——早上?!三十块钱?!三斤樱桃?!”李细发对小媳妇说话。
   记不记得,小媳妇没有想,只是惯性点头,热情地介绍现时情况:“嗯,嗯,叔,我要回去了,自家种的,价钱可以再商量。”
   小媳妇的话引发李细发一些联想,觉得人就像这早晨和下午的樱桃,早晨的鲜红丢在时间里,下午的,已是“可以商量”的贱物了。
   “早上给我称够三斤了吗?”李细发问。这问话让小媳妇警觉,知道来人不是好运使者。一些印象就被拾了回来:兜售的急切让她在早晨的那次交易里并没有看准秤星,称够或者没有称够樱桃三斤,在她,是个不确定的概念,但三十块钱的的确确是收了。小媳妇就有了一阵慌乱。
   慌乱中的小媳妇用更加妩媚的笑脸和一叠声的“对不起”渲染着气氛,飞快地装了一小袋樱桃递给李细发,飞快地提起竹笼转身走了。
   远处,一条路延伸,田野和几栋高厦被隔离了开来,一大片绿色越过路面便被摔碎,零零散散蔓延。
   手里多了一袋樱桃,让李细发窃喜中涌出几丝满足,但小媳妇慌乱的身影又让李细发有些遗憾,生点失落。
   李细发没有自责或者内疚的意思。小媳妇称够没称够他的三斤樱桃,他并不确定。再者,利益的合理相争并不违背商品社会的原则。几斤樱桃,要说涉及道德良心的话,毕竟就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社会百姓就是社会百“性”,要求所有人象军队一样齐刷刷向道德良心敬礼,毕竟不现实。它需要风气的改良和继承,也需要个体的互敬和感染!至于李细发此时的遗憾和失落,那是个很复杂的问题,已经超出了我这篇卑微小说的描述范畴了。
   忧天堡子杞人村的李细发先生手里拎着一袋说不清是该属于自己还是不该属于自己的红樱桃,去接孙子了。大屋里泡在清水里依然红鲜鲜的樱桃等待着孙子的归来,也在等待着儿子儿媳的归来,整整三斤,够他们快乐地享用了。
   李细发举起手里的樱桃,拈几颗尝尝,嘿嘿一笑,知道这才是也是下午的自己的归宿:依然很甜,一小袋少了些红鲜鲜润色的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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