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人物

有时不仅仅是我，每个人都有观察的习惯。尤其是面对初识的人时。因为了解熟悉的人，反而会忽略。即使不去认真看，也知道熟人的一贯行为。就不会去留心蛛丝马迹了。
　　 一次席间。有一些从事另一行业的男女。隔行如隔山，不同行业，气质也不同。
　　 这种时候，是可以注视对方，而不会被当做唐突的。尤其是对方举杯说话的时候。本就是要吸引大家注意的。
　　 一个中年男人，一眼望去，就觉得他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和一般人不同。为什么令人看了一下，就觉得烦他呢？
　　 明明他极度整洁，极度白暂的。有洁癖的样子。
　　 让我想起王小波的小说代表作之一，《黄金时代》。年少时看过此书，其余的都忘记了，若干年后，还能想起其中一个情节。陈清扬问王二，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她是破鞋。王二答，大家说你是破鞋，你就是破鞋，没有什么道理可讲。至于原因，我觉得是这样。大家都认为，结了婚的女人不偷汉，就该面色黝黑，乳房下垂。而你脸不黑而白，胸不垂而高耸，所以你是破鞋。别人没有义务先弄明白你是否偷汉，再决定是否管你叫破鞋。你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把自己弄黑弄垂，要么索性去偷个汉来，也不枉当了虚名。
　　 本地中年男人大多面色黯淡，皮肤粗糙，大约与北方干燥多风气候有关。也与他们喜欢在外喝酒应酬的生活方式有关。此人不黑反白，皮肤不粗糙反细腻，又不是青春年少的年纪，就首先让人觉得不对了。
　　 他又有点伪娘气。仔细一看，又不是典型的娘娘腔，偏偏正处于不男不女之间。说他是男人吧，还没有干脆利落的男子气概。说他像女人吧，他偏偏还带着点自矜和优越感，颇自以为是。常常会自顾自“呵呵”，那种淡淡的轻笑，觉得在座的人物都不如他一人高深。
　　 我们是分两种群体的。他们那个群体，自认为需要招待我们。而他们所谓的招待，和所有的主人家一样，不让人好好吃饭，不时打断我们埋头苦吃，让我们不得不停下筷子，倾听他们的场面话，举下杯，饮酒。
　　 而老天，已经是午后了，一些人连早上饭还没吃。如果你们真的想好好应酬的话，还是别理人，让我们大吃特吃吧。
　　 此男就仿佛他很精明似的，笑说：“还是先吃的好，吃一会再喝酒。”不过这笑很可憎，仿佛他多么体贴下意一样，仿佛他是哪国的领导人，在会见一批难民……而我知道其实他的本意，是他也饿坏了，或许也没吃早饭，也想赶快填饱一下肚子。而他偏偏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为什么同样一句话，有的人讲来就觉得是他在理解别人？或许是态度的不同，有的人真诚，有的人总带着矫饰。
　　 此人明明年岁已长，却带着奶油小生式的浮滑。说不出来他有什么疾病，并没有虚弱，却给人一种身体有隐疾的样子。或许是肤色白得不正，让人觉得他不知道哪里透着虚，亚健康。他的头发似乎也一丝不乱，只是明显减少，有谢顶的危险和倾向。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假人，一个欲望做的假人，在努力学习人的神情和谈吐，却总是表演过度，怎么也没有正常的人的气息。反而让人看出他隐藏起来的轻浮，浅薄。
　　 后来听同伴提及他之过往，说得隐晦，暗示的意思是他作风不正，倒也是意料之中。
　　 或许王小波总结的不够全面。你比别人白，该老的时候不老，该憔悴的时候不憔悴，这些都不等于你就是淫乱。有的人，庄重沉稳，就是再白，再年轻，再漂亮，也断然不会给人这种感觉。还是他骨子里不对，神情有异。有的东西，是藏也藏不住的。即使他尽量庄重沉稳，也只是故作庄重，假意沉稳而已。
　　 席间的另一个女人，眼角有极深的鱼尾纹。在她这样的年纪，本不应该有如此深，如此多的纹路。而脸上别的地方倒也没有，集中在了眼角。自然是爱笑的，她听到刚才那个男人说错了话，突然有些结巴的时候，就忍不住嘲笑了。可见她平时是非常看不上他的，他出错让她觉得很愉快。然而这只是她私下的动作。等他话音一落，她立刻举杯随之附合，赞同，还说了很多恭维他的话。
　　 即使是爱笑的女人，眼角也未必有如此醒目的细纹。过于突出的某一点，只能证明她的心术不正，用的歪心思太多。此女混乱，不像是有正常家庭生活的人。
　　 另一个中年女人没有什么突出的特点。是那种常见的类型。可以泯然于众人矣。平时上班，下了班回家，有丈夫孩子，有同事朋友，面目模糊，生活平淡，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第三个女人，极胖。如果她不胖的话，有这么一双灵动的眼睛，倒应该是个美人。可惜她胖得严重，也没法打扮。只是眼睛滴溜溜地到处转，转得那叫一个灵活，难以想象她是四十左右的女人。自然，有这样眼睛的女人是不安于室的，她有自创的事业，有与体重相称的霸道果决，把她的天地经营得风生水起。
　　 陪在她身边的女人，丑得过分，五官都在往外突出，鼻子往外鼓，牙床向外凸……带着些贪婪相。
　　 或许做为闺蜜，看惯了就不觉得她丑吧。或许只是相伴，平时也不去看她的脸？
　　 或许她们处于同一个阶层，同一个年龄段，有相似的经济收入？
　　 朋友这种事情，很难讲。
　　 还有一个女人不能不提。她嘴角有些歪，带着些厉害和妩媚。长得一般，不过有三十几岁女人的年轻感觉……原谅我刚刚看了一些更年长的人，见到她自然有此感。她不漂亮，不好看，但也谈不上难看，有一点隐匿的风情。不过她庄重，加之刚才提及的那点厉害，并不轻浮。风情算是个多义词。有时可以当做是一种赞美，说某人风情万种。有时也可以是贬义，比如说某女太过风情，实际就是风骚的意思。
　　 当然，用在她身上，是中性词。她只是有这种东西，但还没看出有不恰当的应用。有时候，不恰当的应用过后，也是有迹可寻的，通常从她的神情里，就自然流露了出来。那个时候，她就不再是风情，而是风骚了。
　　 潘金莲再假意小清新，她也是潘金莲。即使你并不认得她，并不知道她的故事，第一次见她时，她还朴素恬淡，一定有些地方，让你觉出她不是寻常女子。
　　 想起李纹，有一次不知是拍MV，还是演戏，需要扮村姑。一群农村女人中间，她同样穿件军大衣蹲在那里。但是她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她的神情，怎么可能与那些真正的村姑相同。
　　 觉得这个女人在家里一定是说了算的。那点厉害不会是白白厉害的。加之她的丈夫又缺乏凌厉之气，总是嘻嘻哈哈如孩子，明显镇不住她的。倒是她能罩住他的刁钻油滑。
　　 有些事情一旦转换成文字，就有些麻烦。絮絮写了这么多，实际上的感觉，不过是当时看过人的一眼得出的印象。在脑海里，也不过是一转念之间。
　　 不知道他们看到我，又会得出什么印象，什么结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