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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沟里的金凤凰

作者: 江北乔木 时间: 2016-04-02 阅读: 286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在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中叶,我所在的通信部队,驻扎在闻名遐迩的秦岭山深处,宿营在山脚下的一排雕梁画栋的老式建筑里,据当地人说,这里是陕西省南部与四川省北部的交

在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中叶,我所在的通信部队,驻扎在闻名遐迩的秦岭山深处,宿营在山脚下的一排雕梁画栋的老式建筑里,据当地人说,这里是陕西省南部与四川省北部的交界处,两面环山,风景秀丽,空气清新,如同天然的氧吧,让人感受到的是惬意。两山的中间,有一条绵延的长河,河水清清,流水潺潺,给人们带来了美好的遐想和向往。
   山青水秀的地方,总会带有浪漫色彩,也总会演绎出奇异的故事,然而,美中不足的是,这里交通闭塞,客车不通,也就减弱了浪漫色彩和奇异故事的产生。驻扎在这里后,才知道这里人缘如此稀少,在这个幽长的山涧里,却只有十几个鸡拉蛋似的村庄,在随意地点缀着,这就组成了一个不大的耿峪乡,驻地方圆几里内都见不到一个村庄,说是一个乡,其实还不及平原一个大村的人口多,每个村庄只在山脚下居住着几户人家,从居住环境和交通的闭塞,就能大体判断出这里的落后程度,真正随部队长期驻扎到这里,更深切地了解到这里的贫穷落后程度,大多老百姓刚刚达到温饱程度,有的还达不到温饱程度,他们的文化生活更可见一斑,他们艳羡外面精彩的世界和富足的生活,然而,金钱的制约,使他们无力走出大山,他们一辈辈生活在封闭的大山里,已经淡化了进取意识,过着得过且过的生活,对大山外的生活,只是羡慕而已,大多老百姓抱着“可遇不可求”的心态。
   我们这些常年驻扎在封闭军营里的士兵,本打算出来透透空气,放松放松,消除心中长期的憋闷,看看外面精彩的世界。而到了这耿浴沟一看,比在部队营房里还封闭,真是白天兵看兵,晚上兵看星,山里面闭塞,山外面不通。很多年轻的士兵耐不住这样的寂寞,也是一种精神压抑。于是乎,便三人一组,五人一伙,都在寻觅着怎样消闷解愁,释放自己的情感的方法,我们有的跑到周围的山上攀爬,寻找当地人传说的“金丝猴”的踪迹,有的顺着河边遛达,看看有没有“娃娃鱼”,有的就到唯一的一家供销社里买买日常用品,嘴里问着这里的风土人情,眼珠子却乱转,捕捉山中的“风景”,各图所需。
   部队离开营房后,显得自由一点,各种活动、会议就很少了,士兵的自由时间就多了,没事的时候,就爱凑到一起“摆龙门阵”,这是四川人很在行的,是他们生活的调料,是廉价的提神剂,也是一种精神会餐。在秦岭山住了几天下来,几个四川、湖北兵就乐开了,前几日紧蹙的眉头舒展开了,“摆龙门阵”中,不时还传出爽朗的笑声,更传出了一个“秘密”,是一个四川兵说出来的。他笑着说:“这里不仅山美、水美,人更美,供销社里可是‘金屋藏娇’哇!在这么闭塞的山沟里,竟有这么漂亮的姑娘,真是山中‘一支花’啊!难得,难得!”说者操着一口四川腔,说得眉飞色舞,见证者不时地添油加醋,旁听者直听得津津有味,一个美女就这样搅乱了整个军营的心。
   人的唯美标准,一般根据环境来判断,假如走在路上,则看回头率,回头率高自然就漂亮,如果在一般场合,则被大多数人认可就算漂亮,而这“一支花”就属后者,几天之内,就被所有见过她的士兵认可了,可见非同一般。山中有了这么个漂亮的姑娘,士兵烦闷的心情,自然就好了许多,吃起饭来也香了。茶余饭后,士兵们有事没事的,总是愿意到供销社里转一转,供销社的后面,连通着部队饭堂的院子,士兵们吃饭的时候,心也不安分,总是左顾右盼,眼睛总是往供销社的后门瞅,这“一枝花”也许是故意的,在士兵吃饭的时候,顺着后门往院子里溜达,士兵们齐刷刷的目光,如同在战场上向同一目标射击一样射来,刺得开朗的美女,也不免有些羞涩感,有的士兵本来不打算买的东西,也要去买,有的故意装着买东西的样子,到供销社里聊聊天,解解闷,当时对聊天还不太习惯,有的觉着即便不聊天,只要看上一眼,就一饱眼福了,这一天的心情都好,总感到美滋滋的。
   不几天,有几个“好事”的士兵,就打听到了这个靓妹名叫王婧,本来在山外周至县郊区居住,发现山里的耿峪乡驻地没有供销社,就和她父亲一块儿,办起了这个供销社。也了解了她的父亲,这是一个驼着背、个儿不高、又黑又瘦的小老头,真难以相信,这么个邋遢的老头,竟有这样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儿,后来,听说当时是他漂亮的老婆看不上他这般模样,又怕影响到下一代,就和别的男人来了回“一夜情”,还真灵,就生了个漂亮的女儿。这种事往往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外人一看,这王婧脸上没一点像老王的地方,就犯嘀咕,一传十,十传百,真真假假,山沟不大、人缘不多的耿峪沟就传开了,唯独这驼背老王始终蒙在鼓里,要不就是假装不知,怕一闹腾丢了千金失了妻。
   越是这样,就越对这个“掌上明珠”娇惯,什么事都纵容着她。再说,王婧二十刚刚出头,面容姣好,性格开朗,举手投足都很得体,说起话来不卑不亢,她对突然进驻了百十号人的部队既好奇,又高兴,天天脸上阳光灿烂,有的说,这是故意做给士兵们看的,有的说,是部队的帅小伙打动了她,也可能是兼而有之。她还常跟士兵们开个玩笑什么的,这样一下子就与士兵们拉近了距离,部队进驻了耿峪沟,使供销社里骤然间有了生气和活力,因为人多了,不是说就人气旺了吗?做生意的人不怕人气旺,人气旺了,自然买她东西的就多了,这供销社里的生意也就火了,再说了,这山沟里一下子人多了,趣味性也就多了。从另一个角度讲,士兵们见供销社里有了美女王婧,也是眼前一亮,士气也就足了,可谓是优势互补,相互沟通。
   部队是搞通信施工的,有的士兵参加通信施工回来,把工作服一脱,把脸一洗,把头发用“五指梳”一梳,换上一身崭新整洁的军装,就往供销社里去,这不大的供销社,最多只能容纳十几号人,有时真是满当当的,每当这时,有的见人多了,就打着哈哈离开了,这是过着枯燥乏味军营生活的士兵的唯一消遣地。越是这样,善解人意的王婧,除了在供销社里与士兵聊天,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总爱在士兵容易注意的地方同父亲下棋,吸引着士兵的眼球,士兵的目光,在短时间内都会“聚焦”到这里,美女当前,有的三口两口就吃完饭,碗筷一放,围拢过来,摒弃“观棋不语真君子”这句古训,想指点指点,以引起她的注意,或者啦上一两句“棋语”,但一看这王婧绝非一般的山沟里女子,不仅人长得好,而且棋艺也很高深,棋路娴熟,俨然表现出一种镇定自若的大将风度,令观战的士兵们惊叹不已。
   天长日久,士兵们与王婧接触时间长了,话自然就多起来,随着交往地不断加深,王婧成了正值“当婚”年龄士兵追求的目标,士兵们都在打着自己的歪注意、“小算盘”。但想归想,部队明令规定:战士不准在部队驻地谈恋爱,况且,听说这王婧已是“名花有主”了,被通信八团的一个烟台籍“四个兜”的相中,十有八九就是未来的“官太太”,大部分士兵只好望梅止渴,不敢越雷池一步,但有的还想斗胆一试。
   话说到这里,还真有一个士兵试了一回,这名士兵叫周志涛,是我同年入伍的战友,他个儿不高,还口吃,但他心灵手巧,平时总爱修修这,补补那的,很愿意在王婧面前卖弄卖弄,以讨王婧的喜欢,供销社里有什么东西需要修理,他便主动地帮忙,嘴上跟不上,但手上的活儿接着跟上。有一次,他一事当前,竟把部队的一块床板拆了,给供销社里做起了木箱,这样一来二去,也就博得了王婧的好感。然而,人生中的许多事,总是让人难以揣摩,这好感与爱慕,并不能同一而语,而周志涛自以为王婧喜欢上他了,整天想入非非,就想方设法多和王婧接近,大多士兵都在时没机会,而且他自己也深知,凭长相也好,论学识能力也罢,哪一样也显示不出他来。他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了一条“泡病号”的妙计来,凡是当过兵的人,都知道“泡病号”的事儿,指的是士兵闹情绪,假装有病,不参加集体活动,整天躺床板,也就叫“泡病号”。有的因为入党、提干受挫而“泡病号”;有的因为家里发来了假电报,首长不批而“泡病号”;南方兵称三天不吃大米,直不起腰来,也“泡病号”;有的因为想吃“病号饭”而“泡病号”,有的时候“泡病号”就成了一种“小气候”,就成了连队指导员的头痛事,成了炊事班的烦心事。而这周志涛已经入了党,提干没指望,又是个不爱吃大米的地地道道的北方人,他泡的哪门子病号?他是另有图谋,以“泡病号”为理由罢了。士兵们都在营房时,他就装病装得像模像样,等士兵们参加训练和施工去了,他却精神大振,“病”全好了,急匆匆地赶到供销社,有话没话地找着王婧聊天,性格开朗的王婧一点也不设防,认为不就是聊聊天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人家还帮了不少忙,所以,就一直跟他聊着,而且聊天的时候,王婧总是面带微笑,嘴巴甜甜的,把个周志涛聊得竟入了迷。直到有一天,周志涛一边聊着天,突然有点激动,扭住了王婧的胳膊,就要强行接吻,猝不及防的王婧,先是一惊,紧接着脸就由晴转阴,周志涛一看王婧翻了脸,立即松开了手,强吻未遂,羞愧地、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营房,这回可真的是“泡病号”了。
   从此以后,周志涛与王婧见面都非常尴尬,一句话也不说,一向性格开朗的王婧笑容少了,见到其他士兵话也不多了,军营里从此不见了往日的欢乐,扼杀了大山里的一道美丽的“风景”。过了不久,部队就撤离了,离开秦岭山后,有的士兵还对王婧念念不忘,给她写了信,并寄去了照片,都如石沉大海,没人知道其中的缘由,只有极少的几名士兵心知肚明,我也是其中之一,也就写出这段非同寻常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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