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楼顶

摘要：红叶宾馆十八楼顶，员工小香要跳楼…… 红叶宾馆十八楼顶，员工小香要跳楼。
　　 小香披头散发，精神恍惚，两条腿挂在楼顶的墙壁上，蓬乱的头发几乎盖住了她的眼脸。丝丝缕缕的头发，把小香眼前的世界撕扯成零零乱乱的无数块，就像她的心，破碎不堪。
　　 小香沙哑的喉咙里，不时蹦出几个拖着长尾巴的字：还——我——工——钱！就像耗尽了油，即将熄火的汽车，有气无力。
　　 宾馆院子里警灯闪烁，聚集了黑压压蚂蚁样的人群。小香听见有人在喊，快跳呀，快跳呀！这是小香工友的声音。
　　 谁在喊跳？谁再喊抓谁！一个严厉的声音从天外飘过来。
　　 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一年辛辛苦苦打工的钱为啥不给我们？不止一次，小香和工友们在宾馆老板红叶逃之夭夭后，到政府堵门申诉，无果。
　　 小香挂在楼顶的两条腿剧烈地晃动了几下。蚂蚁样的人群里爆发出尖叫和惊呼。
　　 花小香，你老公账上又没钱了。医生催促小香。老公脑中风已经住院半个多月了，依然不省人事。
　　 妈妈，过年我也要穿新衣服！上小学的女儿青青缠着小香闹。
　　 小香声嘶力竭地重复着那几个字，身子向高楼的边缘移动了一下，挂在楼顶的两条腿再次剧烈地晃动。楼下蚂蚁样的人群里又一阵骚动，骚动的人群重复着尖叫和惊呼。
　　 公安干警和消防战士在紧张地安放气垫，充气。
　　 小香，请你冷静，不要冲动！天外飘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政府正在给你们老板协调，很快就会有结果的，请你相信政府！
　　 我不，我不相信，都三个月了，我们该跑的地方都跑了，该反映的情况都反映了，还是没结果，凭什么相信你们？小香回过头，透过蓬乱的头发，看见一个不完整的女警官。
　　 就算你不在乎你自己，不在乎你老公，难道你就不替你的女儿青青想想？她还小，她不能没有妈妈！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已经被逼到墙角了。我无路可走！
　　 小香，你千万不能干傻事。我和你一样，也是个女人、妻子和母亲，我很理解你此时此刻的心情，但是再大的困难，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人的生命只有一次。
　　 好听话我不爱听，我要我的工钱，还我血汗钱！
　　 生死只在一念之间，希望你冷静地想一想，没有妈妈的孩子多可怜。女警官说着，慢慢向小香移动。
　　 不要过来，过来我就跳下去！小香疯狂喊叫，身子剧烈晃动着。
　　 好好，我不过去，请你冷静一下好吗？我现在刚接到短信，今天下午县长亲自出面为你们讨工资，这下你该相信我了吧？
　　 相信你，凭什么？就凭你一张嘴？
　　 这不是我说的，是县长说的。
　　 县长？我们好几回到县政府反映情况，每次去都是保安把门，不是说县长开会，就是说县长出差了，下乡了。县长官大，我就是个小老百姓，咋敢惊扰县长大人？
　　 小香，人命关天，你说县长能不急嘛！
　　 为什么一定要到了人命关天的时候县长才出面？怕掉官帽子？怕追责？哈哈，我要用我的命，把那些黑老板、黑官员全都送进监狱，让他们都去死吧！哈哈，再见了，青青！再见了，老公！
　　 小香的身子摇摇晃晃，手在疯狂地挥舞着。凛冽的寒风吹动小香凌乱的头发，像一团杂草，横飘在风里。
　　 妈妈，我害怕！妈妈，爸爸在家里等你，让你和我一起回家……
　　 遥远的天外，女儿青青在喊小香：妈——妈——
　　 不对，不是天外，真真切切，那就是女儿青青的声音。小香一激灵，难道老公醒过来了？我哪有脸见他！
　　 她回过头，没有看见青青，但是她真的听到女儿在喊她。她流泪了，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就在她泪眼模糊的一刹那，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楼下，偌大的气垫已经展开。
　　 人群再次骚动、惊叫。
　　 小香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了。
　　 小香睁开眼的时候，看见那个女警官和一个陌生小姑娘。
　　 她是谁？她不是我的青青！
　　 她是我的明明，也是你的青青。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你的生日。刚才她在喊我，也是在喊你！
　　 泪水又一次模糊了小香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