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魅力

【幸福，它来过，仓促且短暂】
　　
　　 天空微微泛白，柔柔的光线透进窗户。淡淡的阴影中，她看见他好看的脸。菱角分明的轮廓里有着婴儿般的平和。她喜欢看他熟睡的样子。这一刻，他是这般恬静，如以往的颓败焦躁大相径庭。没有争吵，没有对浮华过多的欲望。
　　
　　 手轻轻的环抱着把他半拢在怀里。片刻，心的一角是温暖的。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拥着他多久。
　　
　　 认识那一年，她20岁。他24岁。美好而干净的年龄。假若不曾遇见，彼此的明天会以怎样的色彩呈现。她常常会这样想。
　　
　　 可是，命运之神却偏偏给他们开了一个玩笑。遇见。不知这是上天的作弄，还是老天的垂涎。
　　
　　 很快，他们同居。
　　
　　 那时的天空，云彩朵朵，唯美的没有一丝瑕疵。这是她想要的臂膀，这是她想要的温暖，这是她生命里第一次可以离幸福如此近。她想到了未来。想到他们会有孩子，想到白发苍苍里相携着漫步街头的窘样。这样的想象里，她会笑出声来。
　　
　　 她是一个从小就缺爱的孩子。是的，从小，父亲的臂膀，是她一直望而却步的天堂。她常常会有和别的孩子那样想扑进父亲怀里撒娇的渴望。可是，父亲每每一把就推开了她。好像，她是世界里最多余的，只是父母不小心滋生的产物。母亲的嗜赌，母亲的背叛，母亲的无情离去，让父亲发狂。每天借酒浇愁里抒发着对生活的批判。
　　
　　 在悲重的坏境里，她一直长到了20岁。直至遇见他。他是从省城来这里探亲的。在一段时间的别离相思后。她逃也似的离开家投奔他而去。她戏谑的对他说，涛，你一定是上帝派到我身边的天使。
　　
　　 他们忘情的在爱海里沉沦，他们眼里只有彼此，只有彼此的爱情。
　　
　　 他们以为，会这样一辈子相拥着取暖。忘记世界的一角，还有层层堆砌的严寒。
　　
　　 年少时的理想和欲望，总是满足得简单虚幻。
　　
　　 【欲望，让我们的爱颠沛流离】
　　
　　 晃眼过了几年。
　　
　　 她，从渴望被爱的悲情女孩，变成了时尚妩媚的成熟女子。
　　
　　 白天她上班。他在家打游戏，似乎只有在虚拟的游戏里打打杀杀方能彰显周身的意气风发。
　　
　　 晚上，她回家。烟雾缭绕里，让人睁不开眼睛。烟缸满满的烟蒂，桌面上的杯子里有咖啡的残渍。垃圾桶里，是方便面的包装盒。
　　
　　 凭着他一贯的作息习惯，此刻，他定是在夜店里挥洒着他的激盎。
　　
　　 他，再也不是那个穿着牛仔裤翻领蓝T恤，面带干净笑容纯真多情的男子。生活，渐与他的预期步步远离。桀骜好强的性格里，渐渐的产生了一种让她害怕和不安的因子。他的眼神渐变得空洞，如一只黑暗中的困兽，眼里冒着凛冽的寒光，作最后的挣扎。
　　
　　 两人的存款一点点在减少。不明原因。
　　
　　 那次给他洗衣服，抖落在地上的是一沓近几期的彩票。800，1500，2000的购买频率，赌注越下越大。
　　
　　 涛，我们谈谈。她叫住了他。你不能在这样下去了，我们有房子，有工作。平淡的生活有何不好？再说，你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别傻了，爱情值一分钱吗。他冷冷的接过她的话。我身边比我小的多能力不如我的那些人，都换了更大的房子，买了车子，为什么我就不可以。我不能在这样安于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我要很多很多的钱，别人有的，我都要有。
　　
　　 熟悉不过的人，正在变得陌生。而她，只能默默的陪伴，无能为力。
　　
　　 【蜕变，如小时候饲养的春蚕】
　　
　　 生活，渐变的拮据。正常的开销只占了收入的一小成。更多的钱变成了废纸一般的彩票，和酒吧里昂贵的酒精。他的工作很清闲，有大把的时间流连于各声色场所。
　　
　　 在家的日子有限。即使在，也是在电脑前，和游戏里的角色拼杀。
　　
　　 如果，如果不是那个傍晚。也许她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等着他清醒，等着他认知生活。
　　
　　 那个酒店，离家不远，是新开的，听说生意很好。装潢简洁大气。
　　
　　 一瞬间，她就愣在了那里。他亲昵的搂著一个娇媚的女子，在自己的面前径直的走进了那个酒店。背影在店堂的转角处渐渐淡去。
　　
　　 之前，有很多关于他那些莺莺燕燕的传言，她一笑了之。觉得她们只是他在为颓废的心灵找个宣泄口。他需要找人倾诉，无关于爱情和赤裸裸的背叛。
　　
　　 这一刻，她想到了母亲的决绝，父亲的绝望。
　　
　　 已是深秋，树叶一片片的离开了大树的呵护。落进了土里，飞扬在了风里。
　　
　　 瑟瑟的寒风，身体在微微发抖。她在那里呆呆的站了一个小时。腿如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怎样离开那里的，已经不在属于那段记忆。记忆中，只有他们窃窃私语里的笑声，和女孩飘洒的红裙。
　　
　　 他，终究还是走得太远。遥远得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黑暗，没有尽头，没有阳光。剩下周遭霉变后散发的腐败气味。
　　
　　 【回不去的，回来了】
　　
　　 她从他那里拿走了自己的所有物品，包括回忆。
　　
　　 踩着当初的步伐，她重回了熟悉的，那一度逃离的家。
　　
　　 回家必经之地，那条回忆里温馨的小河已变得干涸，不在清澈。她轻叹了一口气。物是人非里，何止只有河流。一切都回不去了。
　　
　　 这是条离学校不远的河流，是她那时候放学后不愿回家，来的最多的地方。也是在这里，有一个叫文的男孩，曾经对她说，我想要照顾你，我会等你答复。可终没有等到。只因，那时的她，想要逃离，逃离这个让自己窒息的家乡。现在，估计他也该结婚了吧。
　　
　　 逃离了很久的地方，又回来了。除了这，她无处可去。真的无处可去。她远比自己想的脆弱，远比想象中害怕孤独。
　　
　　 父亲的头发已变得灰白，背有些微微的弯曲。一生操劳清苦的父亲老了许多。
　　
　　 父亲的背后，有双眼睛怯怯的看着她。眼神里有怜惜，有愧疚，更多的是不安。那是母亲。
　　
　　 姮，累了吧，她讨好一般的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父亲说，你妈妈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吃了很多苦，那个男人生意失利后经常打她。那里她呆不下去了。她也老了，我们不能不管她。
　　
　　 姮，爸爸这么些年活在仇恨里，活在命运的不公里。忘了作为父亲的责任，最愧对的人是你。
　　
　　 爸，不等父亲说完，她泪流满面的叫了一声父亲。随即扑进了父亲的怀里。父亲的怀抱，不在浑厚，却那么温暖。还是小时候所期待的模样。
　　
　　 母亲无微不至的照顾，父亲温切的眼神。童年的欠缺，来的晚是晚了。
　　
　　 最终，在她期盼了这么些年后终于得到。
　　
　　 在这份呵护中，那个时而清澈单纯，时而被欲望侵袭扭曲的灵魂。那张时而温情时而冷漠的脸，逐渐一天天淡出了自己的梦境。
　　
　　 涛，我祝你幸福。不要越走越远。她常常在心里为他祈祷。
　　
　　 【罂粟之美，一步治病救人。一步堕落颓靡】
　　
　　 这一年，在平静中度过。她找了份工作，充实而坦然。生活淡如水，激不起一丝波澜。
　　
　　 关于那些梦境，出现的也越来越少。她的笑容，也一点点重回脸上。
　　
　　 那是因为父母。也因为那个叫文的男子。
　　
　　 父母互相伤害仇恨了一辈子。到老了，互相照顾互相陪伴。不在孤单，不在老来无依。看见他们对彼此的照顾和紧张。她心里感到无比欣慰。
　　
　　 和文的重逢，还是在那条当初分离的小河旁。
　　
　　 五六月的天气，梅雨季节。河里的水多了一些，依稀有了以前的模样。
　　
　　 姮，这里，我经常来看看。这里有我当初对你许下的诺言，我一直在等你的答复。现在，以后，一直奏效。我一直等到你点头。
　　
　　 文，还是那样。只是岁月，让当初那个青葱少年，变成了成熟的男子。
　　
　　 一样的地点，听同样的话。
　　
　　 命运，有时候是在和自己捉迷藏。她在想。
　　
　　 幸福，其实离自己很近。却任自己怎么用力也抓不着。
　　
　　 幸福，其实离自己很远。绕来绕去却就在原地找见。
　　
　　 这期间，他们曾经共同的朋友，也是他的发小。有时也会给她来个电话，简单关切的问候一下。
　　
　　 从朋友的断断续续里，她也知道了一些关于他的境况。
　　
　　 他卖掉了父母留给他的房子。那栋他们曾经一同住过几年，在里面挥洒过泪水和汗水的房子。
　　
　　 因那是繁华地段，较其它房价要高。
　　
　　 用一部分钱买了一所较偏稍小的房子。买了一辆福克斯。最新的车型，眼下最流行的款式。
　　
　　 身边女伴常换，都是些刚成年的无知女孩。
　　
　　 她淡淡笑道。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吧。
　　
　　 殊途的两个人，毕竟要走两条不同的路。她终于可以和那些梦境告别。轻轻的和他告别了。
　　
　　 在这个冬末春始的季节里。她舒了口气。摸了摸凸起的肚子，那是她和文的孩子。
　　
　　 突然，她很怀恋那个笑容干净清澈的男子。只是，他，早已经成了一个久远破碎的梦魇了。
　　
　　 她再一次在心里轻声言道，再见了，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