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口哨的女人

吹口哨的女人不美。矮胖，两只金鱼眼，似乎永远睡眠不足，发红肿胀，也不爱打扮，典型乡下中年妇女形象。
　　 她整日都在家里，每逢下班，楼到里早就溢满菜香。没错，是她在忙碌着，一边炒菜一边悠闲地吹着口哨。
　　 “下班了，辛苦，辛苦。”
　　 见我走上来，她满脸亲热，主动打着招呼。
　　 “对，好香呀，什么好菜？”
　　 本来，脚已酸胀，上楼时都按住膝盖了。她如此热情，似乎疲倦少了许多。
　　 “没什么，炒点腊肉，自己带的，要不，一起吃。”
　　 “哦，不，谢谢。谢谢。”
　　 “哦？你口哨吹得很好哦。”
　　 “哪里呢？我是学着玩的。”
　　 见我如此说，她更来劲了，口哨飞舞，充满喜悦。
　　 其实，我会吹口哨，自认技术不赖，甚至，我可以变换吸气，倒着吸气，把一支曲子吹完整。说穿了，她要是和比，是大巫见小巫了。但，她是快乐的，从她那蹩脚的断断续续的《南泥湾》中可以听出来。
　　 关上门，我不由也兴奋地吹起来。
　　 “呀！你吹得真好，那么好听，比我好多了。”
　　 门外，她在高喊着，于是，我更加来劲，曲子也抑扬顿挫……
　　 她的丈夫上晚班，清晨五点下班。这不，迷蒙里听到熟悉的旋律，应该又是她吧？是的，她早早起床，为丈夫做早餐，甚至可以说是夜宵。她尽力小心，锅碗瓢勺轻拿轻放，但，口哨却藏不住。于是，周围一片静寂，她的口哨似鸟鸣，如流水，响在我的迷蒙里……
　　 吹口哨女人似乎没有忧愁，听说她的宝贝儿子也成天呆在家里，初中毕业就没有上学，也没去找工作。
　　 某个周末，下午四点左右，和妻子一起去西湖游玩回来，在小巷口遇见她，一边磕瓜子，一边独自朝我们走来。
　　 “好悠闲呀。”
　　 我告诉妻子。
　　 “你们好！”
　　 见到我们。她又主动招呼着。
　　 “好浪漫哦，玩去了？”
　　 “对，你呢，哪去？”
　　 “我，走走，散步。”
　　 她冲我们一笑，堆满褶皱的脸一点也不讨厌，却显得非常和蔼。
　　 “她真幸福，心态好。”
　　 “是呀，我们要好好学习。”
　　 “她一家三口，就靠丈夫起早贪黑地干，不容易呀。”
　　 “但，人家知足，知足。”
　　 我加重语气，重复了一句。
　　 寒假过后，回到住宿地，没有发现吹口哨的女人。清晨和伴晚闻不到菜香，听不到口哨。
　　 我想，过完春节，她们一家该回来了。
　　 转眼间，到三月份了，她们一家还没来，该不会不来了吧？
　　 这个迷惑从房东那里得到证实。
　　 “走了！搬走了！”
　　 有点失落，虽然，至今也不知道吹口哨的女人姓什么叫什么，是哪里人。但，我常怀念她蹩脚的口哨……
　　 想到这，不由吹起口哨，怎么了？口里飞出的口哨竟然有气无力，很不圆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