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喜之后

一、
　　 北方的一月，处处显示着一种萧瑟，街道空旷，行人稀少。
　　 早晨，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地刮着，地面满是积雪和冰冻，如果不是上班，这时候很少有人出门，就连菜场，也是人迹寥寥。
　　 菜场门前的空地上，一个穿着邋遢的男人，脚边放着几只鸡仔和一个化纤袋。此刻，他正缩着脖子弯着腰，将手笼在衣袖里，无聊地来回踱着。
　　 一辆机动三轮车驶过来，开车人看见鸡仔，猛地刹住车：“这鸡怎么卖？”
　　 “十四元一斤。”看见来了主顾，卖鸡人立刻来了精神。
　　 “你要几只？”卖鸡的男人凑近问。
　　 “你有几只啊？要是便宜，我全要了。”骑三轮车的人叫李三，是菜场卖鸡的小贩。
　　 “全要啊！那我12一斤给你，就不要你14一斤了。唉，这么冷的天，我也不想多卖那几个钱了。”卖鸡人一边心里偷偷乐着，一边诉着苦。心里暗道：这鸡生病了，要不便宜点卖，过两天鸡死了，就一份钱也没了！
　　 李三一边冷眼瞧着鸡，一边问：“这是正中的草鸡吗？怎么没精打采的？”
　　 “这你放一百个心，你看这鸡腿！瞧！我没骗你吧，要不是老婆生病没人照管，我哪里啥的卖？”卖鸡人假惺惺地抱怨道。
　　 又是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每斤10元的价格成交，几只鸡全部卖给了李三。
　　 卖鸡的人拿了钱，心中窃喜，一路哼着小调而去。
　　
　　 二、
　　 家门前买到了草鸡，李三心中也是暗暗高兴。
　　 前几天一场大雪，道路冰冻得厉害，李三根本没法下乡收购，眼看着鸡筐里的鸡就快没了，却碰见这样的巧事，你说李三能不高兴吗？
　　 “卖鸡了，卖鸡了，正宗的草鸡，今天刚进的货，来迟了就没了哈！”菜场里传来李三得意的吆喝声。
　　 随着李三的吆喝，不一会儿，摊位前就围了好多人。
　　 “多少钱一斤啊？”
　　 “十六元一斤。”
　　 “这么贵呀，这鸡怎么没精打采的？”
　　 “鸡也怕冷啊！满菜场你找不出这么新鲜的鸡了”李三回答道。
　　 “我来一只吧，对，就这只。”有人开头，其它的人也紧跟着，李三杀鸡、脱鸡毛一时忙得不亦乐乎。
　　 李三拿出脱毛机里的鸡时，不觉一愣。妈的，一大早给个乡巴佬骗了。
　　 这鸡好像真的有病，身上有明显的红点，只是还不多，凭经验应该没什么问题。李三一边想着，一边不动声色和大家打着招呼。
　　 “阿姨，我给把鸡剁好吧，省得你到家还要麻烦。”
　　 “好啊，那就辛苦你了。”
　　 ……
　　 “阿姨，给！这只是你的。”
　　 “多少钱啊？”
　　 “51.9元，零头不要了，你给五十。”
　　 “正好有张五十元的，给你。”
　　 “好来！正好哈！”李三手上湿漉漉的，接过钱，直接丢在钱柜里，就忙着下面的主顾去了。
　　
　　 三、
　　 王阿姨拎着鸡，匆忙地离开了鸡摊，她拼命忍住心跳，快步向家中走去。终于到家了，王阿姨长出了一口气。妈呀，吓死我了，今天终于将那张假钞用了出去，菩萨保佑！王阿姨一边捂住心口，一边暗暗窃喜。
　　 ……
　　 “老婆子，今天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陈老师人还没进屋，声音先进了家门。
　　 “真是只馋猫！”王阿姨喜滋滋地道。
　　 “快洗手吃饭，今天煮了鸡汤，给你好好补补。”王阿姨知道陈老师最喜欢喝鸡汤了。
　　 “有鸡汤喝，好啊好啊！”陈老师高兴地连说好。
　　 “老头子还有更令人高兴的呢！”陈老师刚刚端起鸡汤，王阿姨就迫不及待地说。
　　 “那张五十元的假钞，也被我给花出去了。哈哈，高兴吧！”王阿姨不无得意地说。
　　 “你说什么？”陈老师一下将碗重重地搁在桌上。
　　 “你说你，你怎么能这样做呢？你这不是害人吗？你忘了当初你拿到假钞时，气得两天没吃饭吗？”
　　 “你现在就把钱还回去！真是越老越糊涂！”陈老师气得差点骂出口。
　　 “你个死老头子，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吗？再说，假钞也不是我的，凭什么我就该倒霉？我不去！”王阿姨看见陈老师那么凶她，委屈的眼泪也出来了。
　　 看见王阿姨蛮不讲理，陈老师更来气了。
　　 “你还委屈了，你快点把钱还给人家。”
　　 “我就不去，凭什么我要还给人家？就不去，就不去。”王阿姨气狠狠地说。
　　 “咣当”一声，一锅鸡汤全给陈老师扔到了地下，吓得王阿姨一哆嗦……
　　
　　 四、
　　 第二天早上，冷战了一天的陈老师，临出门前，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百元大钞，递给王阿姨，轻声道：“去把钱还给人家。”
　　 王阿姨无声地接过钱，眼睛低垂着，什么话也没说。
　　 王阿姨走向菜场的时候，心中暗暗道：你说我昨天怎么就那么大胆呢？要是被人家当场发现是假钞，该多丢人啊？虽说家里不富裕，可也不差这五十元钱，我怎么就那么贪心呢？还是老头子说的对：活着不在乎钱多钱少，而是这钱来的要正当，用的才踏实啊。
　　 远远的，王阿姨就听见叫骂声传来：
　　 “你个黑心的，你卖的什么鸡？”
　　 “还说是新鲜的，害的我家孙子吃了鸡，上吐下泻的，你快赔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