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子回家

摘要：都说知识改变命运，读书是农村孩子最好的出路。侄子因为在关键时刻放弃了学业，一步错步步错，走上迢迢打工路，一个字，难。 时令已是寒冬，我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骑着电动车去交单位考核材料，冷风嗖嗖地从有空隙的地方吹进我的身体，夺走我暖和的体温，在乡镇群众等候班车的地方，我看见一个又黑又瘦的男子，穿着单薄的衣服，两手斜插在裤兜里，很有些不胜冷风的瑟缩。
　　 这是我的侄子。他爷爷和我父亲是亲兄弟，他父亲和我是同一个祖父的叔伯兄弟，他们这一辈，只有六个男丁。血浓于水的亲情啊，看见他这样在寒风中凌乱，我心疼。
　　 侄子出生的时候，是我们一大家人的骄傲，因为那时他们这一辈还没有一个男丁，他的到来，实现了传宗接代的美好愿景。稍微欠缺的是，孩子口吃，身体也不怎么结实，在和同龄的孩子打闹的时候，往往占不到上风，这时，我们老辈子都会站出来帮忙，喝止其他小朋友的欺负。那时，二伯父作为他们那一家的大家长，改革开放后最先兴办酒厂，在当地算得上响当当的万元户，所以侄子的童年在精神和物质方面都是十分富裕的。到他读初中的时候，还特意联系到县城就读，这在当时的农村，是颇让同龄人眼红的事情了。考出两期好成绩后，侄子的成绩逐渐泯然众人矣，初中毕业时勉强进入了高中，2002年参加高考，387分，收到三个专科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可是，当祖父的大家长一句话就拒绝了：今后本科生厕所旮旯都是，专科读来做啥子？于是侄子辍学了。不知我二伯父他祖父当时是受到读书无用论的毒害还是吝啬钱，现在看来，但是比侄子少考很多分的娃娃读了专科甚至职业技术学校出来，境遇都好得多，一是工作环境相对舒适，二是工作稳定，三是工资有保障。后来，酒厂大面积倒闭，家庭经济逐渐没落下来，侄子投入滚滚的打工潮，由于没有技术，没有体力，漂泊几年，也没干出什么名堂。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加上口吃的毛病，在美女面前无形中就自卑，所以婚姻问题也迟迟没有解决，到了二十好几才娶了一个外表不错的姑娘，可惜，明媒正娶之后，发觉其频发癫痫，家里极尽医治之责任，仍然恢复无期。虽然此后生下一个乖巧的女儿，但侄子仍被这个不定期发作病症的女人折磨够呛，就是在夫妻生活中，双方兴致勃勃迎接高潮的时候，也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哪个男人忍受得了？当然，这样说明显歧视癫痫病人，但是，再怎么说得冠冕堂皇，这也是不可否认和无法忍受的事实。女子也痛苦于受到的冷落，产生解除婚姻的念头，回到后家一说，其母百般阻拦，最后组织后家亲友团到男方大闹：“啊，我好好的女子，到你家整起病了，你们就想掀包袱，良心让狗吃了？要离婚可以，赔偿我女儿20万，要不然，是泡屎都得你们吃，肉烂在你们锅头。”一般的农村家庭，哪来的20万呀，解除婚姻的动议只能搁浅。侄子也没有什么解决当前困境的能力和方法，就消极地选择逃避，年初外出打工，年末回家过年，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婚姻和家庭。
　　 平时和他QQ聊天，侄子透露说，在外边主要是做苦工，工作环境糟糕，工资待遇不好，月收入两三千三四千不等，除去房租、水电等等一应开支，能积存的也不多，要是遇到无良的老板，工资也得不到保障。
　　 侄子见我招呼，赶紧过来敬烟问好。我一边和他说话，一边打量他的行李，就一个瘪瘪的行李包，只能装下他的几件换洗衣服的样子。“出门一年了，不给老人和孩子买点什么？”我试探着问，“一年没见的女儿，对爸爸的到来该是多么期盼啊。”“没买”，侄子怯怯地说，“也不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我直接无语，一阵心酸。
　　 我想象侄子回家的一刻，小女儿肯定会像一只小鸟扑进他的怀抱，然后用期待的眼神努力打开父亲的行囊，去搜索里边是否有光头强或者奥特曼，什么都没有，孩子该会多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