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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三
作者: 墨翟  |  字数: 76516  |  更新时间: 09-10 15:12 全文阅读

  ○鲁问第四十九
  鲁君谓子墨子曰“吾恐齐之攻我也,可救乎”子墨子曰“可。昔者,三代之圣王禹、汤、文、武,百里之诸侯也。说忠行义,取天下。三代之暴王桀、纣、幽、厉,雠怨行暴,失天下。吾愿主君之上者尊天事鬼,下者爱利百姓,厚为皮币,卑辞令,亟遍礼四邻诸侯,驱国而以事齐,患可救也。非此愿无可为者”
  齐将伐鲁,子墨子谓项子牛曰“伐鲁,齐之大过也。昔者,吴王东伐越,栖诸会稽。西伐楚,葆昭王于随。北伐齐,取国子以归于吴。诸侯报其雠,百姓苦其劳而弗为用。是以国为虚戾,身为刑戮也。昔者智伯伐范氏与中行氏,兼三晋之地。诸侯报其雠,百姓苦其劳而弗为用。是故大国之攻小国也,是交相贼也,过必反于国”
  子墨子见齐大王曰“今有刀于此,试之人头,倅然断之,可谓利乎”大王曰“利”子墨子曰“多试之人头,倅然断之,可谓利乎”大王曰“利”子墨子曰“刀则利矣,孰将受其不祥”大王曰“刀受其利,试者受其不祥”子墨子曰“并国覆军,贼杀百姓,孰将受其不祥”大王俯仰而思之,曰“我受其不祥”
  鲁阳文君将攻郑,子墨子闻而止之,谓阳文君曰“今使鲁四境之内,大都攻其小都,大家伐其小家,杀其人民,取其牛马狗豕布帛米粟货财,则何若”鲁阳文君曰“鲁四境之内,皆寡人之臣也。今大都攻其小都,大家伐其小家,夺之货财,则寡人必将厚罚之”子墨子曰“夫天之兼有天下也,亦犹君之有四境之内也。今举兵将以攻郑,天诛亓不至乎。鲁阳文君曰“先生何止我攻郑也。我攻郑,顺于天之志。郑人三世杀其父,而天加诛焉,使三年不全,我将助天诛也”子墨子曰“郑人三世杀其父,而天加诛焉,使三年不全,天诛足矣。今又举兵,将以攻郑,曰“吾攻郑也,顺于天之志”譬有人于此,其子强梁不材,故其父笞之。其邻家之父举木而击之,曰“吾击之也,顺于其父之志”则岂不悖哉”
  子墨子谓鲁阳文君曰“攻其邻国,杀其民人,取其牛马粟米货财,则书之于竹帛,镂之于金石,以为铭于钟鼎,传遗后世子孙,曰:莫若我多。今贱人也,亦攻其邻家,杀其人民,取其狗豕食粮衣裘,亦书之竹帛,以为铭于席豆,以遗后世子孙,曰:莫若我多。亓可乎”鲁阳文君曰“然。吾以子之言观之,则天下之所谓可者,未必然也”
  子墨子为鲁阳文君曰“世俗之君子,皆知小物而不知大物。今有人于此,窃一犬一彘,则谓之不仁,窃一国一都,则以为义。譬犹小视白谓之白,大视白则谓之黑。是故世俗之君子,知小物而不知大物者,此若言之谓也”
  鲁阳文君语子墨子曰“楚之南,有啖人之国者桥,其国之长子生,则鲜而食之,谓之宜弟。美则以遗其君,君喜则赏其父。岂不恶俗哉”子墨子曰“虽中国之俗,亦犹是也。杀其父而赏其子,何以异食其子而赏其父者哉。苟不用仁义,何以非夷人食其子也”
  鲁君之嬖人死,鲁君为之诔,鲁人因说而用之。子墨子闻之,曰“诔者,道死人之志也。今因说而用之,是犹以来首从服也”
  鲁阳文君谓子墨子曰“有语我以忠臣者,令人俯则俯,令之仰则仰,处则静,呼则应,可谓忠臣乎”子墨子曰“令之俯则俯,令之仰则仰,是似景也。处则静,呼则应,是似响也。君将何得于景与响哉。若以翟之所谓忠臣者,上有过则微之以谏,己有善则访之上,而无敢以告,匡其邪而入其善,尚同而无下比。是以美善在上而怨雠在下,安乐在上而忧慼在臣。此翟之所谓忠臣者也”
  鲁君谓子墨子曰“我有二子,一人者好学,一人者好分人财,孰以为太子而可”子墨子曰“未可知也。或所为赏与为是也。钓者之恭,非为鱼赐也。饵鼠以虫,非爱之也。吾愿主君之合其志功而观焉”
  鲁人有因子墨子而学其子者,其子战而死,其父让子墨子。子墨子曰“子欲学子之子,今学成矣,战而死,而子愠,是犹欲粜籴,雠则愠也。岂不费哉”
  鲁之南鄙人有吴虑者,冬陶夏耕,自比于舜。子墨子闻而见之。吴虑谓子墨子曰“义耳义耳,焉用言之哉”子墨子曰“子之所谓义者,亦有力以劳人,有财以分人乎”吴虑曰“有”子墨子曰“翟尝计之矣。翟虑耕而食天下之人矣,盛,然后当一农之耕,分诸天下,不能人得一升粟。籍而以为得一升粟,其不能饱天下之饑者,既可睹矣。翟虑织而衣天下之人矣,盛,然后当一妇人之织,分诸天下,不能人得尺布。籍而以为得尺布,其不能煖天下之寒者,既可睹矣。翟虑被坚执锐救诸侯之患,盛,然后当一夫之战,一夫之战,其不御三军,既可睹矣。翟以为不若诵先王之道而求其说,通圣人之言而察其辞,上说王公大人,次匹夫徒步之士。王公大人用吾言,国必治。匹夫徒步之士用吾言,行必脩。故翟以为虽不耕而食饑,不织而衣寒,功贤于耕而食之、织而衣之者也。故翟以为虽不耕织乎,而功贤于耕织也”
  吴虑谓子墨子曰“义耳义耳,焉用言之哉”子墨子曰“籍设而天下不知耕,教人耕,与不教人耕而独耕者,其功孰多”吴虑曰“教人耕者,其功多”子墨子曰“籍设而攻不义之国,鼓而使众进战,与不鼓而使众进战而独进战者,其功孰多”吴虑曰“鼓而进众者,其功多”子墨子曰“天下匹夫徒步之士少知义,而教天下以义者功亦多,何故弗言也。若得鼓而进于义,则吾义岂不益进哉”
  子墨子游公尚过于越。公尚过说越王,越王大说,谓公尚过曰“先生苟能使子墨子于越而教寡人,请裂故吴之地方五百里,以封子墨子”公尚过许诺。遂为公尚过束车五十乘,以迎子墨子于鲁。曰“吾以夫子之道说越王,越王大说,谓过曰:苟能使子墨子至于越而教寡人,请裂故吴之地方五百里,以封子。”子墨子谓公尚过曰“子观越王之志何若。意越王将听吾言,用我道,则翟将往,量腹而食,度身而衣,自比于群臣,奚能以封为哉。抑越不听吾言,不用吾道,而吾往焉,则是我以义粜也。钧之粜,亦于中国耳,何必于越哉”
  子墨子游,魏越曰“既得见四方之君,子则将先语”子墨子曰“凡入国,必择务而从事焉。国家昏乱,则语之尚贤、尚同。国家贫,则语之节用、节葬。国家憙音湛湎,则语之非乐、非命。国家滛僻无礼,则语之尊天事鬼。国家务夺侵凌,即语之兼爱、非攻。故曰:择务而从事焉”
  子墨子出曹公子而于宋。三年而反,睹子墨子曰“始吾游于子之门,短褐之衣,藜藿之羹,朝得之则夕弗得,祭祀鬼神。今而以夫子之教,家厚于始也。有家厚,谨祭祀鬼神。然而人徒多死,六畜不蕃,身湛于病,吾未知夫子之道之可用也”子墨子曰“不然。夫鬼神之所欲于人者多。欲人之处高爵禄则以让贤也,多财则以分贫也。夫鬼神岂唯擢季拑肺之为欲哉。今子处高爵禄而不以让贤,一不祥也。多财而不以分贫,二不祥也。今子事鬼神,唯祭而已矣,而曰病可自至哉。是犹百门而闭一门焉,曰盗何从入。若是而求福,于有。怪之鬼,岂可哉”
  鲁祝以一豚祭,而求百福于鬼神。子墨子闻之,曰“是不可。今施人薄而望人厚,则人唯恐其有赐于己也。今以一豚祭,而求百福于鬼神,唯恐其以牛羊祀也。古者圣王事鬼神,祭而已矣。今以豚祭而求百福,则其富不如其贫也”
  彭轻生子曰“往者可知,来者不可知”子墨子曰“籍设而亲在百里之外,则遇难焉,期以一日也,及之则生,不及则死。今有固车良马于此,又有奴马四隅之轮于此,使子择焉,子将可乘”对曰“乘良马固车,可以速至”子墨子曰“焉在矣来”
  孟山誉王子闾曰“昔白公之祸,执王子闾,斧钺钩要,直兵当心,谓之曰:为王则生,不为王则死。王子闾曰:何其侮我也。杀我亲,而喜我以楚国。我得天下而不义,不为也,又况于楚国乎。遂而不为。王子闾岂不仁哉”子墨子曰“难则难矣,然而未仁也。若以王为无道,则何故不受而治也。若以白公为不义,何故不受王,诛白公然而反王。故曰:难则难矣,然而未仁也”
  子墨子使胜绰事项子牛。项子牛三侵鲁地,而胜绰三从。子墨子闻之,使高孙子请而退之,曰“我使绰也,将以济骄而正嬖也。今绰也,禄厚而谲夫子,夫子三侵鲁而绰三从,是鼓鞭于马靳也。翟闻之,言义而弗行,是犯明也。绰非弗之知也,禄胜义也”
  昔者楚人与越人舟战于江,楚人顺流而进,迎流而退,见利而进,见不利则其退难。越人迎流而进,顺流而退,见利而进,见不利则其退速。越人因此若埶,亟败楚人。公输子自鲁南游楚,焉始为舟战之器,作为钩强之备,退者钩之,进者强之,量其钩强之长,而制为之兵。楚之兵节,越之兵不节,楚人因此若埶,亟败越人。公输子善其巧,以语子墨子曰“我舟战有钩强,不知子之义亦有钩强乎”子墨子曰“我义之钩强,贤于子舟战之钩强。我钩强,我钩之以爱,揣之以恭。弗钩以爱则不亲,弗揣以恭则速狎,狎而不亲则速离。故交相爱,交相恭,犹若相利也。今子钩而止人,人亦钩而止子,子强而距人,人亦强而距子。交相钩,交相强,犹若相害也。故我义之钩强,贤于子舟战之钩强,”
  公输子削竹木以为,成而飞之,三日不下。公输子自以为至巧。子墨子谓公输子曰“子之为也,不如匠之为车辖,须臾斫三寸之木,而任五十石之重。故所为巧,利于人谓之巧,不利于人谓之拙”
  公输子谓子墨子曰“吾未得见之时,我欲得宋。自我得见之后,予我宋而不义,我不为”子墨子曰“翟之未得见之时也,子欲得宋,自翟得见子之后,予子宋而不义,子弗为,是我予子宋也。子务为义,翟又将予子天下”
  ○公输第五十
  公输盘为楚造云梯之械,成,将以攻宋。子墨子闻之,起于齐,行十日十夜而至于郢,见公输盘。
  公输盘曰“夫子何命焉为”子墨子曰“北方有侮臣,愿藉子杀之”公输盘不说。子墨子曰“请献十金”公输盘曰“吾义固不杀人”子墨子起,再拜曰“请说之。吾从北方闻子为梯,将以攻宋。宋何罪之有。荆国有馀于地,而不足于民,杀所不足而争所有馀,不可谓智。宋无罪而攻之,不可谓仁。知而不争,不可谓忠。争而不得,不可谓强。义不杀少而杀众,不可谓知类”公输盘服。子墨子曰“然乎不已乎”公输盘曰“不可,吾既已言之王矣”子墨子曰“胡不见我于王”公输盘曰“诺”
  子墨子见王,曰“今有人于此,舍其文轩,邻有敝舆,而欲窃之。舍其锦绣,邻有短褐而欲窃之。舍其粱肉,邻有糠糟而欲窃之。此为何若人”王曰“必为窃疾矣”子墨子曰“荆之地方五千里,宋之地方五百里,此犹文轩之与敝舆也。荆有云梦,犀兕麋鹿满之,江汉之鱼鳖鼋鼍为天下富,宋所为无雉兔狐狸者也,此犹粱肉之与糠糟也。荆有长松、文梓、楩楠、豫章,宋无长木,此犹锦绣之与短褐也。臣以三事之攻宋也,为与此同类,臣见大王之必伤义而不得”王曰“善哉。虽然,公输盘为我为云梯,必取宋”
  于是见公输盘。子墨子解带为城,以牒为械,公输盘九设攻城之机变,子墨子九距之。公输盘之攻械尽,子墨子之守圉有馀。公输盘诎,而曰“吾知所以距子矣,吾不言”子墨子亦曰“吾知子之所以距我,吾不言”楚王问其故,子墨子曰“公输子之意,不过欲杀臣。杀臣,宋莫能守,可攻也。然臣之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已持臣守圉之器,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虽杀臣,不能绝也”楚王曰“善哉。吾请无攻宋矣,”子墨子归,过宋。天雨,庇其闾中,守闾者不内也。故曰:治于神者,众人不知其功。争于明者,众人知之。
  ○□□第五十一
  〔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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