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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 色邪淫戏唐三藏 性正修持不坏身
作者: 吴承恩  |  字数: 609439  |  更新时间: 09-16 14:26 全文阅读

  却说孙大圣与猪八戒正要使法定那些妇女,忽闻得风响处,沙僧嚷闹,急回头时,不见了唐僧。行者道“是甚人来抢师父去了”沙僧道“是一个女子,弄阵旋风,把师父摄了去也”行者闻言,唿哨跳在云端里,用手搭凉篷,四下里观看,只见一阵灰尘,风滚滚,往西北上去了,急回头叫道“兄弟们,快驾云同我赶师父去来”八戒与沙僧,即把行囊捎在马上,响一声,都跳在半空里去。慌得那西梁国君臣女辈,跪在尘埃,都道“是白日飞升的罗汉,我主不必惊疑。唐御弟也是个有道的禅僧,我们都有眼无珠,错认了中华男子,枉费了这场神思。请主公上辇回朝也”女王自觉惭愧,多官都一齐回国不题。
  却说孙大圣兄弟三人腾空踏雾,望着那阵旋风,一直赶来,前至一座高山,只见灰尘息静,风头散了,更不知怪向何方。兄弟们按落云雾,找路寻访,忽见一壁厢,青石光明,却似个屏风模样。三人牵着马转过石屏,石屏后有两扇石门,门上有六个大字,乃是“毒敌山琵琶洞”。八戒无知,上前就使钉钯筑门,行者急止住道“兄弟莫忙,我们随旋风赶便赶到这里,寻了这会,方遇此门,又不知深浅如何。倘不是这个门儿,却不惹他见怪。你两个且牵了马,还转石屏前立等片时,待老孙进去打听打听,察个有无虚实,却好行事”沙僧听说,大喜道“好,好,好。正是粗中有细,果然急处从宽”他二人牵马回头。孙大圣显个神通,捻着诀,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作蜜蜂儿,真个轻巧。你看他──
  翅薄随风软,腰轻映日纤。嘴甜曾觅蕊,尾利善降蟾。酿蜜功何浅,投衙礼自谦。如今施巧计,飞舞入门檐。
  行者自门瑕处钻将进去,飞过二层门里,只见正当中花亭子上端坐着一个女怪,左右列几个彩衣绣服、丫髻两揫的女童,都欢天喜地,正不知讲论甚么。这行者轻轻的飞上去,钉在那花亭格子上,侧耳才听,又见两个总角蓬头女子,捧两盘热腾腾的面食,上亭来道“奶奶,一盘是人肉馅的荤馍馍,一盘是邓沙馅的素馍馍”那女怪笑道“小的们,搀出唐御弟来”几个彩衣绣服的女童,走向后房,把唐僧扶出。那师父面黄唇白,眼红泪滴,行者在暗中嗟叹道“师父中毒了”
  那怪走下亭,露春葱十指纤纤,扯住长老道“御弟宽心,我这里虽不是西梁女国的宫殿,不比富贵奢华,其实却也清闲自在,正好念佛看经。我与你做个道伴儿,真个是百岁和谐也”三藏不语。那怪道“且休烦恼。我知你在女国中赴宴之时,不曾进得饮食。这里荤素面饭两盘,凭你受用些儿压惊”三藏沉思默想道“我待不说话,不吃东西,此怪比那女王不同,女王还是人身,行动以礼。此怪乃是妖神,恐为加害,奈何。我三个徒弟,不知我困陷在于这里,倘或加害,却不枉丢性命”以心问心,无计所奈,只得强打精神,开口道“荤的何如。素的何如”女怪道“荤的是人肉馅馍馍,素的是邓沙馅馍馍”三藏道“贫僧吃素”那怪笑道“女童,看热茶来,与你家长爷爷吃素馍馍”一女童,果捧着香茶一盏,放在长老面前。那怪将一个素馍馍劈破,递与三藏。三藏将个荤馍馍囫囵递与女怪。女怪笑道“御弟,你怎么不劈破与我”三藏合掌道“我出家人,不敢破荤”那女怪道“你出家人不敢破荤,怎么前日在子母河边吃水高,今日又好吃邓沙馅”三藏道“水高船去急,沙陷马行迟”
  行者在格子眼听着两个言语相攀,恐怕师父乱了真性,忍不住,现了本相,掣铁棒喝道“孽畜无礼”那女怪见了,口喷一道烟光,把花亭子罩住,教“小的们,收了御弟”他却拿一柄三股钢叉,跳出亭门,骂道“泼猴惫懒。怎么敢私入吾家,偷窥我容貌。不要走。吃老娘一叉”这大圣使铁棒架住,且战且退。
  二人打出洞外,那八戒、沙僧,正在石屏前等候,忽见他两人争持,慌得八戒将白马牵过道“沙僧,你只管看守行李马匹,等老猪去帮打帮打”好呆子,双手举钯,赶上前叫道“师兄靠后,让我打这泼贱”那怪见八戒来,他又使个手段,呼了一声,鼻中出火,口内生烟,把身子抖了一抖,三股叉飞舞冲迎。那女怪也不知有几只手,没头没脸的滚将来。这行者与八戒,两边攻住。那怪道“孙悟空,你好不识进退。我便认得你,你是不认得我。你那雷音寺里佛如来,也还怕我哩,量你这两个毛人,到得那里。都上来,一个个仔细看打”这一场怎见得好战──
  女怪威风长,猴王气概兴。天蓬元帅争功绩,乱举钉钯要显能。那一个手多叉紧烟光绕,这两个性急兵强雾气腾。女怪只因求配偶,男僧怎肯泄元精。阴阳不对相持斗,各逞雄才恨苦争。阴静养荣思动动,阳收息卫爱清清。致令两处无和睦,叉钯铁棒赌输赢。这个棒有力,钯更能,女怪钢叉丁对丁。毒敌山前三不让,琵琶洞外两无情。那一个喜得唐僧谐凤侣,这两个必随长老取真经。惊天动地来相战,只杀得日月无光星斗更。
  三个斗罢多时,不分胜负。那女怪将身一纵,使出个倒马毒桩,不觉的把大圣头皮上紥了一下。行者叫声“苦啊”忍耐不得,负痛败阵而走。八戒见事不谐,拖着钯彻身而退。那怪得了胜,收了钢叉。
  行者抱头,皱眉苦面,叫声“利害,利害”八戒到跟前问道“哥哥,你怎么正战到好处,却就叫苦连天的走了”行者抱着头,只叫“疼,疼,疼”沙僧道“想是你头风发了”行者跳道“不是,不是”八戒道“哥哥,我不曾见你受伤,却头疼,何也”行者哼哼的道“了不得,了不得。我与他正然打处,他见我破了他的叉势,他就把身子一纵,不知是件甚么兵器,着我头上紥了一下,就这般头疼难禁,故此败了阵来”八戒笑道“只这等静处常夸口,说你的头是修炼过的。却怎么就不禁这一下儿”行者道“正是,我这头自从修炼成真,盗食了蟠桃仙酒,老子金丹,大闹天宫时,又被玉帝差大力鬼王、二十八宿,押赴斗牛宫处处斩,那些神将使刀斧锤剑,雷打火烧,及老子把我安于八卦炉,锻炼四十九日,俱未伤损。今日不知这妇人用的是甚么兵器,把老孙头弄伤也”沙僧道“你放了手,等我看看。莫破了”行者道“不破,不破”八戒道“我去西梁国讨个膏药你贴贴”行者道“又不肿不破,怎么贴得膏药”八戒笑道“哥啊,我的胎前产后病倒不曾有,你倒弄了个脑门痈了”沙僧道“二哥且休取笑。如今天色晚矣,大哥伤了头,师父又不知死活,怎的是好”
  好行者哼道“师父没事。我进去时,变作蜜蜂儿,飞入里面,见那妇人坐在花亭子上。少顷,两个丫鬟,捧两盘馍馍:一盘是人肉馅,荤的。一盘是邓沙馅,素的。又着两个女童扶师父出来吃一个压惊,又要与师父做甚么道伴儿。师父始初不与那妇人答话,也不吃馍馍,后见他甜言美语,不知怎么,就开口说话,却说吃素的。那妇人就将一个素的劈开递与师父,师父将个囫囵荤的递与那妇人。妇人道:怎不劈破。师父道:出家人不敢破荤。那妇人道:既不破荤,前日怎么在子母河边饮水高,今日又好吃邓沙馅。师父不解其意,答他两句道:水高船去急,沙陷马行迟。我在格子上听见,恐怕师父乱性,便就现了原身,掣棒就打。他也使神通,喷出烟雾,叫收了御弟,就轮钢叉,与老孙打出洞来也”沙僧听说,咬指道“这泼贱也不知从那里就随将我们来,把上项事都知道了”八戒道“这等说,便我们安歇不成。莫管甚么黄昏半夜,且去他门上索战,嚷嚷闹闹,搅他个不睡,莫教他捉弄了我师父”行者道“头疼,去不得”沙僧道“不须索战。一则师兄头痛,二来我师父是个真僧,决不以色空乱性。且就在山坡下,闭风处,坐这一夜,养养精神,待天明再作理会”遂此三个弟兄,拴牢白马,守护行囊,就在坡下安歇不题。
  却说那女怪放下凶恶之心,重整欢愉之色,叫“小的们,把前后门都关紧了”又使两个支更,防守行者,但听门响,即时通报。却又教“女童,将卧房收拾齐整,掌烛焚香,请唐御弟来,我与他交欢”遂把长老从后边搀出。那女怪弄出十分娇媚之态,携定唐僧道“常言黄金未为贵,安乐值钱多。且和你做会夫妻儿,耍子去也”这长老咬定牙关,声也不透。欲待不去,恐他生心害命,只得战兢兢,跟着他步入香房,却如痴如哑,那里抬头举目,更不曾看他房里是甚床铺幔帐,也不知有甚箱笼梳妆,那女怪说出的雨意云情,亦漠然无听。好和尚,真是那──
  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他把这锦绣娇容如粪土,金珠美貌若灰尘。一生只爱参禅,半步不离佛地。那里会惜玉怜香,只晓得修真养性。那女怪,活泼泼,春意无边。这长老,死丁丁,禅机有在。一个似软玉温香,一个如死灰槁木。那一个,展鸳衾,淫兴浓浓。这一个,束褊衫,丹心耿耿。那个要贴胸交股和鸾凤,这个要画壁归山访达摩。女怪解衣,卖弄他肌香肤腻。唐僧敛衽,紧藏了糙肉粗皮。女怪道“我枕剩衾闲何不睡”唐僧道“我头光服异怎相陪”那个道“我愿作前朝柳翠翠”这个道“贫僧不是月阇黎”女怪道“我美若西施还袅娜”唐僧道“我越王因此久埋尸”女怪道“御弟,你记得宁教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唐僧道“我的真阳为至宝,怎肯轻与你这粉骷髅”
  他两个散言碎语的,直斗到更深,唐长老全不动念。那女怪扯扯拉拉的不放,这师父只是老老成成的不肯。直缠到有半夜时候,把那怪弄得恼了,叫“小的们,拿绳来”可怜将一个心爱的人儿,一条绳,捆的象个猱狮模样,又教拖在房廊下去,却吹灭银灯,各归寝处。一夜无词,不觉的鸡声三唱。
  那山坡下孙大圣欠身道“我这头疼了一会,到如今也不疼不麻,只是有些作痒”八戒笑道“痒便再教他紥一下,何如”行者啐了一口道“放,放,放”八戒又笑道“放,放,放。我师父这一夜倒浪,浪,浪”沙僧道“且莫斗口,天亮了,快赶早儿捉妖怪去”行者道“兄弟,你只管在此守马,休得动身。猪八戒跟我去”那呆子抖擞精神,束一束皂锦直裰,相随行者,各带了兵器,跳上山崖,径至石屏之下。行者道“你且立住,只怕这怪物夜里伤了师父,先等我进去打听打听。倘若被他哄了,丧了元阳,真个亏了德行,却就大家散火。若不乱性情,禅心未动,却好努力相持,打死精怪,救师西去”八戒道“你好痴哑。常言道,干鱼可好与猫儿作枕头。就不如此,就不如此,也要抓你几把是”行者道“莫胡疑乱说,待我看去”
  好大圣,转石屏,别了八戒,摇身还变个蜜蜂儿,飞入门里,见那门里有两个丫鬟,头枕着梆铃,正然睡哩。却到花亭子观看,那妖精原来弄了半夜,都辛苦了,一个个都不知天晓,还睡着哩。行者飞来后面,隐隐的只听见唐僧声唤,忽抬头,见那步廊下四马攒蹄捆着师父。行者轻轻的钉在唐僧头上,叫“师父”唐僧认得声音,道“悟空来了。快救我命”行者道“夜来好事如何”三藏咬牙道“我宁死也不肯如此”行者道“昨日我见他有相怜相爱之意,却怎么今日把你这般挫折”三藏道“他把我缠了半夜,我衣不解带,身未沾床。他见我不肯相从,才捆我在此。你千万救我取经去也”他师徒们正然问答,早惊醒了那个妖精。妖精虽是下狠,却还有流连不舍之意,一觉翻身,只听见“取经去也”一句,他就滚下床来,厉声高叫道“好夫妻不做,却取甚么经去”
  行者慌了,撇却师父,急展翅,飞将出去,现了本相,叫声“八戒”那呆子转过石屏道“那话儿成了否”行者笑道“不曾,不曾。老师父被他摩弄不从,恼了,捆在那里,正与我诉说前情,那怪惊醒了,我慌得出来也”八戒道“师父曾说甚来”行者道“他只说衣不解带,身未沾床”八戒笑道“好,好,好。还是个真和尚。我们救他去”
  呆子粗鲁,不容分说,举钉钯,望他那石头门上尽力气一钯,唿喇喇筑做几块。唬得那几个枕梆铃睡的丫环,跑至二层门外,叫声“开门。前门被昨日那两个丑男人打破了”那女怪正出房门,只见四五个丫鬟跑进去报道“奶奶,昨日那两个丑男人又来把前门已打碎矣”那怪闻言,即忙叫“小的们。快烧汤洗面梳妆”叫“把御弟连绳抬在后房收了,等我打他去”
  好妖精,走出来,举着三股叉骂道“泼猴。野彘。老大无知。你怎敢打破我门”八戒骂道“滥淫贱货。你倒困陷我师父,返敢硬嘴。我师父是你哄将来做老公的,快快送出饶你。敢再说半个不字,老猪一顿钯,连山也筑倒你的”那妖精那容分说,抖擞身躯,依前弄法,鼻口内喷烟冒火,举钢叉就刺八戒。八戒侧身躲过,着钯就筑,孙大圣使铁棒并力相帮。那怪又弄神通,也不知是几只手,左右遮拦,交锋三五个回合,不知是甚兵器,把八戒嘴唇上,也又紥了一下。那呆子拖着钯,侮着嘴,负痛逃生。行者却也有些醋他,虚丢一棒,败阵而走。那妖精得胜而回,叫小的们搬石块垒迭了前门不题。
  却说那沙和尚正在坡前放马,只听得那里猪哼,忽抬头,见八戒侮着嘴,哼将来。沙僧道“怎的说”呆子哼道“了不得,了不得。疼疼疼”说不了,行者也到跟前笑道“好呆子啊。昨日咒我是脑门痈,今日却也弄做个肿嘴瘟了”八戒哼道“难忍难忍。疼得紧。利害,利害”
  三人正然难处,只见一个老妈妈儿,左手提着一个青竹篮儿,自南山路上挑菜而来。沙僧道“大哥,那妈妈来得近了,等我问他个信儿,看这个是甚妖精,是甚兵器,这般伤人”行者道“你且住,等老孙问他去来”行者急睁睛看,只见头直上有祥云盖顶,左右有香雾笼身。行者认得,即叫“兄弟们,还不来叩头。那妈妈是菩萨来也”慌得猪八戒忍疼下拜,沙和尚牵马躬身,孙大圣合掌跪下,叫声“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那菩萨见他们认得元光,即踏祥云,起在半空,现了真象,原来是鱼篮之像。行者赶到空中,拜告道“菩萨,恕弟子失迎之罪。我等努力救师,不知菩萨下降,今遇魔难难收,万望菩萨搭救搭救”菩萨道“这妖精十分利害,他那三股叉是生成的两只钳脚。紥人痛者,是尾上一个钩子,唤做倒马毒。本身是个蝎子精。他前者在雷音寺听佛谈经,如来见了,不合用手推他一把,他就转过钩子,把如来左手中拇指上紥了一下,如来也疼难禁,即着金刚拿他,他却在这里。若要救得唐僧,除是别告一位方好,我也是近他不得”行者再拜道“望菩萨指示指示,别告那位去好,弟子即去请他也”菩萨道“你去东天门里光明宫告求昴日星官,方能降伏”言罢,遂化作一道金光,径回南海。
  孙大圣才按云头,对八戒沙僧道“兄弟放心,师父有救星了”沙僧道“是那里救星”行者道“才然菩萨指示,教我告请昴日星官,老孙去来”八戒侮着嘴哼道“哥啊。就问星官讨些止疼的药饵来”行者笑道“不须用药,只似昨日疼过夜就好了”沙僧道“不必烦叙,快早去罢”
  好行者,急忙驾筋斗云,须臾到东天门外。忽见增长天王当面作礼道“大圣何往”行者道“因保唐僧西方取经,路遇魔障缠身,要到光明宫见昴日星官走走”忽又见陶张辛邓四大元帅,也问何往,行者道“要寻昴日星官去降妖救师”四元帅道“星官今早奉玉帝旨意,上观星台巡札去了”行者道“可有这话”辛天君道“小将等与他同下斗牛宫,岂敢说假”陶天君道“今已许久,或将回矣。大圣还先去光明宫,如未回,再去观星台可也”大圣遂喜,即别他们,至光明宫门首,果是无人,复抽身就走,只见那壁厢有一行兵士摆列,后面星官来了。那星官还穿的是拜驾朝衣,一身金缕,但见他──
  冠簪五岳金光彩,笏执山河玉色琼。袍挂七星云叆叇,腰围八极宝环明。
  叮当珮响如敲韵,迅速风声似摆铃。翠羽扇开来昴宿,天香飘袭满门庭。
  前行的兵士,看见行者立于光明宫外,急转身报道“主公,孙大圣在这里也”那星官敛云雾整束朝衣,停执事分开左右,上前作礼道“大圣何来”行者道“专来拜烦救师父一难”星官道“何难。在何地方”行者道“在西梁国毒敌山琵琶洞”星官道“那山洞有甚妖怪,却来呼唤小神”行者道“观音菩萨适才显化,说是一个蝎子精,特举先生方能治得,因此来请”星官道“本欲回奏玉帝,奈大圣至此,又感菩萨举荐,恐迟误事,小神不敢请献茶,且和你去降妖精,却再来回旨罢”大圣闻言,即同出东天门,直至西梁国。望见毒敌山不远,行者指道“此山便是。
  星官按下云头,同行者至石屏前山坡之下。沙僧见了道“二哥起来,大哥请得星官来了”那呆子还侮着嘴道“恕罪,恕罪。有病在身,不能行礼”星官道“你是修行之人,何病之有”八戒道“早间与那妖精交战,被他着我唇上紥了一下,至今还疼呀”星官道“你上来,我与你医治医治”呆子才放了手,口里哼哼赍赍道“千万治治。待好了谢你”那星官用手把嘴唇上摸了一摸,吹一口气,就不疼了。呆子欢喜下拜道“妙啊,妙啊”行者笑道“烦星官也把我头上摸摸”星官道“你未遭毒,摸他何为”行者道“昨日也曾遭过,只是过了夜,才不疼,如今还有些麻痒,只恐发天阴,也烦治治”星官真个也把头上摸了一摸,吹口气,也就解了余毒,不麻不痒了。八戒发狠道“哥哥,去打那泼贱去”星官道“正是,正是,你两个叫他出来,等我好降他”
  行者与八戒跳上山坡,又至石屏之后。呆子口里乱骂,手似捞钩,一顿钉钯,把那洞门外垒迭的石块爬开,闯至一层门,又一钉钯,将二门筑得粉碎。慌得那门里小妖飞报“奶奶。那两个丑男人,又把二层门也打破了”那怪正教解放唐僧,讨素茶饭与他吃哩,听见打破二门,即便跳出花亭子,轮叉来刺八戒。八戒使钉钯迎架,行者在旁,又使铁棒来打。那怪赶至身边,要下毒手,他两个识得方法,回头就走。那怪赶过石屏之后,行者叫声“昴宿何在”只见那星官立于山坡上,现出本相,原来是一只双冠子大公鸡,昂起头来,约有六七尺高,对着妖精叫一声,那怪即时就现了本象,是个琵琶来大小的蝎子精。星官再叫一声,那怪浑身酥软,死在坡前。有诗为证,诗曰:
  {花冠绣颈若团缨,爪硬距长目怒睛。踊跃雄威全五德,峥嵘壮势羡三鸣。
  岂如凡鸟啼茅屋,本是天星显圣名。毒蝎枉修人道行,还原反本见真形。}
  八戒上前,一只脚躧住那怪的胸背道“孽畜。今番使不得倒马毒了”那怪动也不动,被呆子一顿钉钯,捣作一团烂酱。那星官复聚金光,驾云而去。行者与八戒沙僧朝天拱谢道“有累有累。改日赴宫拜酧”
  三人谢毕,却才收拾行李马匹,都进洞里,见那大小丫环,两边跪下拜道“爷爷,我们不是妖邪,都是西梁国女人,前者被这妖精摄来的。你师父在后边香房里坐着哭哩”行者闻言,仔细观看,果然不见妖气,遂入后边叫道“师父”那唐僧见众齐来,十分欢喜道“贤徒,累及你们了。那妇人何如也”八戒道“那厮原是个大母蝎子。幸得观音菩萨指示,大哥去天宫里请得那昴日星官下降,把那厮收伏。才被老猪筑做个泥了,方敢深入于此,得见师父之面”唐僧谢之不尽。又寻些素米、素面,安排了饮食,吃了一顿,把那些摄将来的女子赶下山,指与回家之路。点上一把火,把几间房宇,烧毁罄尽,请唐僧上马,找寻大路西行。正是:割断尘缘离色相,推干金海悟禅心。毕竟不知几年上才得成真,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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