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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冬纪第十二
作者: 吕不韦  |  字数: 100478  |  更新时间: 08-07 08:54 全文阅读

  ○季冬
  一曰:季冬之月,日在婺女,昏娄中,旦氐中。其日壬癸,其帝颛顼,其神玄冥,其虫介,其音羽,律中大吕,其数六,其味咸,其臭朽,其祀行,祭先肾。雁北乡,鹊始巢,雉雊鸡乳,天子居玄堂右个,乘玄骆,驾铁骊,载玄旗,衣黑衣,服玄玉,食黍与彘,其器宏以弇。命有司大傩,旁磔,出土牛,以送寒气。征鸟厉疾,乃毕行山川之祀,及帝之大臣、天地之神祇。
  是月也,命渔师始渔,天子亲往,乃尝鱼,先荐寝庙。冰方盛,水泽复,命取冰。冰已入,令告民出五种。命司农计耦耕事,修耒耜,具田器。命乐师大合吹而罢。乃命四监收秩薪柴,以供寝庙及百祀之薪燎。
  是月也,日穷于次,月穷于纪,星回于天。数将几终,岁将更始。专於农民,无有所使。天子乃与卿大夫饬国典,论时令,以待来岁之宜。乃命太史次诸侯之列,赋之牺牲,以供皇天上帝社稷之享。乃命同姓之国,供寝庙之刍豢。令宰历卿大夫至于庶民土田之数,而赋之牺牲,以供山林名川之祀。凡在天下九州之民者,无不咸献其力,以供皇天上帝社稷寝庙山林名川之祀。
  行之是令,此谓一终,三旬二日。季冬行秋令,则白露蚤降,介虫为妖,四邻入保。行春令,则胎夭多伤,国多固疾,命之曰逆。行夏令,则水潦败国,时雪不降,冰冻消释。
  ○士节
  二曰:士之为人,当理不避其难,临患忘利,遗生行义,视死如归。有如此者,国君不得而友,天子不得而臣。大者定天下,其次定一国,必由如此人者也。故人主之欲大立功名者,不可不务求此人也。贤主劳於求人,而佚於治事。
  齐有北郭骚者,结罘{罒亡},捆蒲苇,织萉屦,以养其母,犹不足,踵门见晏子曰“愿乞所以养母”晏子之仆谓晏子曰“此齐国之贤者也。其义不臣乎天子,不友乎诸侯,於利不苟取,於害不苟免。今乞所以养母,是说夫子之义也,必与之”晏子使人分仓粟、分府金而遗之,辞金而受粟。有间,晏子见疑於齐君,出奔,过北郭骚之门而辞。北郭骚沐浴而出,见晏子曰“夫子将焉适”晏子曰“见疑於齐君,将出奔”北郭子曰“夫子勉之矣”晏子上车,太息而叹曰“婴之亡岂不宜哉。亦不知士甚矣”晏子行。北郭子召其友而告之曰“说晏子之义,而尝乞所以养母焉。吾闻之曰:养及亲者,身伉其难。今晏子见疑,吾将以身死白之”著衣冠,令其友操剑奉笥而从,造於君庭,求复者曰“晏子,天下之贤者也,去则齐国必侵矣。必见国之侵也,不若先死。请以头托白晏子也”因谓其友曰“盛吾头於笥中,奉以托”退而自刎也。其友因奉以托。其友谓观者曰“北郭子为国故死,吾将为北郭子死也”又退而自刎。齐君闻之,大骇,乘驲而自追晏子,及之国郊,请而反之。晏子不得已而反,闻北郭骚之以死白己也,曰“婴之亡岂不宜哉。亦愈不知士甚矣”
  ○介立
  三曰:以贵富有人易,以贫贱有人难。今晋文公出亡,周流天下,穷矣,贱矣,而介子推不去,有以有之也。反国有万乘,而介子推去之,无以有之也。能其难,不能其易,此文公之所以不王也。晋文公反国,介子推不肯受赏,自为赋诗曰“有龙于飞,周遍天下。五蛇从之,为之丞辅。龙反其乡,得其处所。四蛇从之,得其露雨。一蛇羞之,桥死於中野”悬书公门,而伏於山下。文公闻之曰“嘻。此必介子推也”避舍变服,令士庶人曰“有能得介子推者,爵上卿,田百万”或遇之山中,负釜盖簦,问焉,曰“请问介子推安在”应之曰“夫介子推苟不欲见而欲隐,吾独焉知之”遂背而行,终身不见。人心之不同,岂不甚哉。今世之逐利者,早朝晏退,焦唇干嗌,日夜思之,犹未之能得。今得之而务疾逃之,介子推之离俗远矣。
  东方有士焉,曰爰旌目,将有适也,而饿於道。狐父之盗曰丘,见而下壶餐以餔之。爰旌目三餔之而后能视,曰“子何为者也”曰“我狐父之人丘也”爰旌目曰“嘻。汝非盗邪。胡为而食我。吾义不食子之食也”两手据地而吐之,不出,喀喀然遂伏地而死。郑人之下处也,庄跷之暴郢也,秦人之围长平也,韩、荆、赵,此三国者之将帅贵人皆多骄矣,其士卒众庶皆多壮矣,因相暴以相杀,脆弱者拜请以避死,其卒递而相食,不辩其义,冀幸以得活。如爰旌目已食而不死矣,恶其义而不肯不死。今此相为谋,岂不远哉。
  ○诚廉
  四曰:石可破也,而不可夺坚。丹可磨也,而不可夺赤。坚与赤,性之有也。性也者,所受於天也,非择取而为之也。豪士之自好者,其不可漫以污也,亦犹此也。
  昔周之将兴也,有士二人,处於孤竹,曰伯夷、叔齐。二人相谓曰“吾闻西方有偏伯焉,似将有道者,今吾奚为处乎此哉”二子西行如周,至於岐阳,则文王已殁矣。武王即位,观周德,则王使叔旦就胶鬲於次四内,而与之盟曰“加富三等,就官一列”为三书,同辞,血之以牲,埋一於四内,皆以一归。又使保召公就微子开於共头之下,而与之盟曰“世为长侯,守殷常祀,相奉桑林,宜私孟诸”为三书,同辞,血之以牲,埋一於共头之下,皆以一归。伯夷、叔齐闻之,相视而笑曰“嘻。异乎哉。此非吾所谓道也。昔者神农氏之有天下也,时祀尽敬而不祈福也。其於人也,忠信尽治而无求焉。乐正与为正,乐治与为治。不以人之坏自成也,不以人之庳自高也。今周见殷之僻乱也,而遽为之正与治,上谋而行货,阻丘而保威也。割牲而盟以为信,因四内与共头以明行,扬梦以说众,杀伐以要利,以此绍殷,是以乱易暴也。吾闻古之士,遭乎治世,不避其任。遭乎乱世,不为苟在。今天下暗,周德衰矣。与其并乎周以漫吾身也,不若避之以洁吾行”二子北行,至首阳之下而饿焉。人之情,莫不有重,莫不有轻。有所重则欲全之,有所轻则以养所重。伯夷、叔齐,此二士者,皆出身弃生以立其意,轻重先定也。
  ○不侵
  五曰:天下轻於身,而士以身为人。以身为人者,如此其重也,而人不知,以奚道相得。贤主必自知士,故士尽力竭智,直言交争,而不辞其患。豫让、公孙弘是矣。当是时也,智伯、孟尝君知之矣。世之人主,得地百里则喜,四境皆贺。得士则不喜,不知相贺:不通乎轻重也。
  汤、武,千乘也,而士皆归之。桀、纣,天子也,而士皆去之。孔、墨,布衣之士也,万乘之主、千乘之君不能与之争士也。自此观之,尊贵富大不足以来士矣,必自知之然后可。
  豫让之友谓豫让曰“子之行何其惑也。子尝事范氏、中行氏,诸侯尽灭之,而子不为报。至於智氏,而子必为之报,何故”豫让曰“我将告子其故。范氏、中行氏,我寒而不我衣,我饑而不我食,而时使我与千人共其养,是众人畜我也。夫众人畜我者,我亦众人事之。至於智氏则不然,出则乘我以车,入则足我以养,众人广朝,而必加礼於吾所,是国士畜我也。夫国士畜我者,我亦国士事之”豫让,国士也,而犹以人之於己也为念,又况於中人乎。
  孟尝君为从,公孙弘谓孟尝君曰“君不若使人西观秦王。意者秦王帝王之主也,君恐不得为臣,何暇从以难之。意者秦王不肖主也,君从以难之未晚也”孟尝君曰“善。愿因请公往矣”公孙弘敬诺,以车十乘之秦。秦昭王闻之,而欲丑之以辞,以观公孙弘。公孙弘见昭王,昭王曰“薛之地小大几何”公孙弘对曰“百里”昭王笑曰“寡人之国,地数千里,犹未敢以有难也。今孟尝君之地方百里,而因欲以难寡人犹可乎”公孙弘对曰“孟尝君好士,大王不好士”昭王曰“孟尝君之好士何如”公孙弘对曰“义不臣乎天子,不友乎诸侯,得意则不惭为人君,不得意则不肯为人臣,如此者三人。能治可为管、商之师,说义听行,其能致主霸王,如此者五人。万乘之严主辱其使者,退而自刎也,必以其血污其衣,有如臣者七人”昭王笑而谢焉,曰“客胡为若此。寡人善孟尝君,欲客之必谨谕寡人之意也”公孙弘敬诺。公孙弘可谓不侵矣。昭王,大王也。孟尝君,千乘也。立千乘之义而不可凌,可谓士矣。
  ○序意
  维秦八年,岁在涒滩,秋甲子朔。朔之日,良人请问十二纪。文信侯曰:尝得学黄帝之所以诲颛顼矣,“爰有大圜在上,大矩在下,汝能法之,为民父母”盖闻古之清世,是法天地。凡十二纪者,所以纪治乱存亡也,所以知寿夭吉凶也。上揆之天,下验之地,中审之人,若此则是非可不可无所遁矣。天曰顺,顺维生。地曰固,固维宁。人曰信,信维听。三者咸当,无为而行。行也者,行其理也,行数,循其理,平其私。夫私视使目盲,私听使耳聋,私虑使心狂。三者皆私设,精则智无由公。智不公,则福日衰,灾日隆。以日倪而西望知之。
  赵襄子游於囿中,至於梁,马却不肯进。青{艹幵}为参乘。襄子曰“进视梁下,类有人”青{艹幵}进视梁下,豫让却寝,佯为死人。叱青{艹幵}曰“去,长者吾且有事”青{艹幵}曰“少而与子友,子且为大事,而我言之,是失相与友之道。子将贼吾君,而我不言之,是失为人臣之道。如我者惟死为可”乃退而自杀。青{艹幵}非乐死也,重失人臣之节,恶废交友之道也。青{艹幵}豫让,可谓之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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