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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作者: 亚历山大·小仲马  |  字数: 102973  |  更新时间: 11-16 09:23 全文阅读


  在前三封信里,父亲由于我没有去信而担忧,他问我是什么原因。在最后一封信里,他暗示已有人告诉他我身边发生了一些事情,并通知我说不久他就要到巴黎来。
  我素来很尊敬我的父亲,并对他怀有一种很真挚的感情。因此我立即写了回信,我之所以不回信是因为作了一次短途旅行,并请他预先告诉我他到达的日期,以便去接他。
  我把我乡下的地址告诉了我的仆人,并嘱咐他一旦接到有C城邮戳的来信就送给我,随后我马上又回到了布吉瓦尔。
  玛格丽特在花园门口等着我。
  她的眼神显得很忧愁。她抱住我,轻轻柔柔地看着我问:
  “你碰到普律当丝了吗?”
  “没有。”
  “你为什么在巴黎呆了这么久?”
  “我收到了父亲的几封信,我必须回信给他。”
  不一会儿,纳尼娜气喘吁吁地进来了。玛格丽特站起身,走过去和她低声说了几句。
  纳尼娜一出去,玛格丽特重新坐到我身边,她握住我的手对我说:
  “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骗我?你到普律当丝家去过了。”
  “谁说的?”
  “纳尼娜。”
  “怎么会是她?”
  “她刚才跟着你去了。”
  “是你让她跟踪我的吗?”
  “是的。你已经有四个月没离开我了,我想你到巴黎去一定有什么重要原因。我怕你发生了什么不幸,或去找别的女人了。”
  “又闹孩子气!”
  “现在我放心了,我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但是我还不知道别人对你说了些什么。”
  我把父亲的来信拿给玛格丽特看。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到普律当丝家去。”
  “去看她。”
  “你别在骗我了,我的朋友。”
  “我是去问她你的马好了没有,你的披肩,你的首饰她还用不用。”
  玛格丽特的脸刷地红了,但是她没有回答。
  “因此,”我继续说道,“我也就知道了你把你的马匹、披肩和钻石派了什么用场。”
  “你生气吗?”
  “怪你为什么不向我要你需要的东西。”“像我们这样的关系,如果做女人的还有一点点自尊心的话,她就应忍受所有可能的牺牲,也决不向她的情人要钱,否则她的爱情就跟卖淫无异。你爱我,这我完全相信。但你不知道那种爱对我来说有多脆弱。谁能料到呢?也许在某一个困难或者烦恼的日子里,你会把我们的爱情想象成一件精心策划的买卖。普律当丝喜欢多嘴。这些马也没有用了?把它们卖了还可以省些开销,没有马我日子一样过,也不必支付饲养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始终不渝的爱情。即使我没有马,没有披肩,没有钻石,你也一定会一样爱我的。”
  这些话讲得泰然自若,我听得泪水都快流出来了。
  “可是,我的好玛格丽特,”我深情地紧握着我情妇的手回答说,“你很清楚,这些做法,我总有一天会知道的,那时我怎么能受得了。”
  “为什么会受不了呢?”
  “因为,亲爱的孩子,我不愿你因为爱我而失去你的首饰,哪怕牺牲一件也不行。我同样也不愿在你感到为难或者厌烦的时候会想到,如果你和别人在一起,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了。我不愿你因为跟了我而感到的遗憾。几天以后,你的马匹、你的钻石和你的披肩都会归还给你,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如空气一样是很重要的。这也许很可笑的,但是你生活得奢华比生活得朴素更让我心爱。”
  “这么说,你不再爱我了。”
  “你没疯吧!”
  “如果你爱我的话,你就让我用我的方式来爱你,不然的话,你就只会继续把我看成一个奢侈成性的姑娘,而老认为不得不给我钱。我对你爱情的表白你羞于接受。你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有一天要离开我,因此你小心翼翼,唯恐被人疑心,你是对的,我的朋友,我原来的希望还远远不止这样。”
  玛格丽特动了一下,想站起来,我拉住她,对她说:
  “我希望你幸福,希望你没什么可以埋怨我的,就这些。”
  “那么我们就快分手了!”
  “为什么,玛格丽特?谁能够把我们分开?”我大声说道。
  “你,你不愿意让我知道你的景况,你要我保留我的虚荣心来满足你的虚荣心,你想保持我过去的奢侈生活,你想保持我们思想上的差距;你,总之,不相信我对你的无私的爱情,不相信我愿意和你同甘共苦,有了你这笔财产我们本来可以一起生活得很幸福,但你宁愿把自己弄得倾家荡产,你这种成见真是太根深蒂固了。你以为我会把你的爱情跟车子、首饰相比吗?你以为我会把虚荣当作幸福吗?一个人心中没有爱情的时候可以满足于虚荣,但是一旦有了爱情,虚荣就变得庸俗不堪了。你要代我偿清债务,把自己的钱花完,最后由你来供养我!就算这样又能维持多长时间呢?两三个月?那时再依我的办法去生活就太迟了,因为到那时你什么都得听我的,而一个正人君子是不屑于这样做的。现在你每年有八千到一万法郎的年金,有了这些钱我们就能过日子了。我卖掉多余的东西,每年就会有两千利弗尔的收入。我们去租一套漂漂亮亮的小公寓,两个人住在里面。夏天我们到乡下玩玩,不要住现在这样的房子,有一间够两个人住的小房间就行了。你无牵无挂,我自由自在,我们年纪还轻,看在上帝的份上,阿尔芒,别让我再去过我从前那种迫不得已的生活了吧。”
  我无法回答,感激和深情的泪水糊住了我的双眼,我扑在玛格丽特的怀抱之中。
  “我原想,”她接着说,“瞒着你把一切都安排好,把我的债还清,叫人把我的新居布置好。到十月份,我们回到巴黎的时候,一切都已就绪;不过既然普律当丝都告诉你了,那你就得事前同意而不是事后承认……你能爱我到这种地步吗?”
  对如此真挚的爱情是不可能拒绝的,我狂热地吻着玛格丽特的手对她说道:
  “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所决定的计划就这样了。
  于是她快乐得像发了疯似的,跳啊、唱啊,为她简朴的新居而庆祝,她已经和我商量在哪个街区找房子,里面又如何布置等等。
  我看她对这个主意既高兴又骄傲,仿佛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永不分离似的。
  我也不愿白受她的恩情。
  转眼间我就决定了今后的生活,我把我的财产作了安排,把我从母亲那里得来的年金赠给玛格丽特,为报答我所接受的牺牲,这笔年金在我看来是远远不够的。
  我自己留下了我父亲给我的每年五千法郎津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靠它来过日子也足够了。
  我瞒着玛格丽特作了这样的安排,因为我深信她一定会拒绝这笔赠与的。
  这笔年金来自一座价值六万法郎的房子的抵押费。这座房子我从来也没看见过。我所知道的不过是每一季度,我父亲的公证人——我家的一位世交——都要凭我一张收据交给我七百五十法郎。
  在玛格丽特和我回巴黎去找房子的那一天,我找了这位公证人,问他我要把这笔年金转让给另外一个人我应办些什么手续。
  这位好心人以为我破产了,就询问我作出这个决定的原因。由于我迟早得告诉他我这次转让的受益人是谁,我想最好还是立即如实地告诉他。
  作为一个公证人或一个朋友,他完全可以提出不同意见;但他毫无异议,他向我保证他一定尽力把事情办好。
  我当然嘱咐他在我父亲面前要严守秘密。随后我回到玛格丽特身边,她在朱利·迪普拉家里等我。她宁愿到朱利家去也不愿意去听普律当丝的说教。
  我们开始找房子。我们所看过的房子,玛格丽特全都认为太贵,而我却觉得太简陋。但是我们最终取得了一致意见,决定在巴黎最清静的一个街区租一幢小房子,这幢小房子是一座大房子的附属部分,但是独立的。
  在这幢小房子后面还有一个美丽的小花园,花园四周的围墙高低适宜,既能把我们跟邻居隔开,又不会妨碍视线。
  这比我们原来期望的要好。
  我回家把我原来那套房子退掉,在这期间,玛格丽特到一个经纪人那儿去了。据她说,这个人曾为她的一个朋友办过一些她现在去请他办的事。
  她非常高兴地回到普罗旺斯街来找我。这个经纪人同意替她了清一切债务,把结清的帐单交给她,再给了她两万法郎,作为她放弃所有家具的代价。
  您已看到了,从出售的价格来看,这个老实人大概赚了他主顾三万多法郎。
  我们欢欢喜喜地回到布吉瓦尔去,继续商量今后的计划。由于我们无忧无虑,特别是我们情深似海,所以我们总觉得前景无限美好。
  一个星期后,有一天正当我们在吃午饭的时候,纳尼娜突然进来对我说,我的仆人要见我。我让他进来。
  “先生,”他对我说,“您父亲已经到巴黎来了,他让您马上回家,他在那里等您。”
  这个消息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是,玛格丽特和我听了却面面相觑。
  我们猜测有大祸临头了。
  因此,虽然她没有把我们所共有的想法告诉我,我把手伸给她,回答她说:
  “什么也别害怕。”
  “你尽量早点回来,”玛格丽特吻着我喃喃地说,“我在窗口等着你。”
  我派约瑟夫去跟我父亲说我马上就到。
  果然,两小时后,我已经到了普罗旺斯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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