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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作者: 亚历山大·小仲马  |  字数: 102973  |  更新时间: 11-16 09:23 全文阅读


  在那决定命运的一夜以后所发生的事情,不用说您也知道,可是在我们分离以后我所受的痛苦您却是不知道,也是您无法想象的。
  我知道您已被您父亲带走,可是我不相信您能离开我而长期这样生活下去,那天我在香榭丽舍大街遇到您时我很激动,然而我并不感到意外。
  然后那一连串的日子就到来了,在那些日子里您每天里都要想出点新花样来侮辱我,这些侮辱可以说我都愉快地接受了,因为除了这种侮辱是您始终爱我的证据以外,我仿佛觉得您越是折磨我,等到您终于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我在您眼里也就会显得更加崇高。
  不要为我这种奇怪的牺牲精神感到惊奇,阿尔芒,您以往对我的爱情已经把我的心灵向着崇高的激情打开了。
  可是我不是一下子就变得这样坚强的。
  在我为您作出牺牲和您回来之间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为了不使自己发疯,为了把我投入那种自我麻醉生活中去,我需要求助于肉体上的疲劳。普律当丝已经对您讲了,是不是?我一直像在过节一样,所有的舞会和宴饮我都参加。
  在经过这样过度的纵情欢乐之后,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快些死去;而且,我相信这个愿望不久就会实现的,我的健康无疑是越来越糟了。在我请迪韦尔诺瓦太太来向您求饶的时候,我在肉体上与灵魂上都已极度衰竭。
  阿尔芒,我不想再对您说,在我最后一次向您证明我对您的伟大的爱情时,您是怎样报答我的,这个女人是因为怎样的凌辱被赶出巴黎的。这个垂死的女人在听到您向她要求一夜恩爱的声音时感到无法拒绝,她像一个失去理智的人,曾经一时以为这个夜晚可以把过去和现在重新连接起来。阿尔芒,您有权做您做过的事,别人和我上床,出的价钱并不老是那么高的!
  于是我抛弃了一切,奥林普在N先生身边代替了我,有人对我说,她已告诉了他我离开巴黎的原因。G伯爵在伦敦,对他来说跟像我这样的姑娘的爱情关系只不过看作是一种愉快的消遣。他和跟他相好过的女人总是保持着朋友关系,既不怀恨在心,也不争风吃醋,总而言之他是一位阔老爷,他只向我们打开他心灵的一角,但是他的钱包倒不对我们关闭。我立刻想到了他,就去找了他,他非常殷勤地接待了我,是他在那边已经有了一个情妇,是一个上流社会的女人。他怕与我之间的事情张扬出去对他不利,就把我甩给了他的朋友们。他们请我吃夜宵,吃过夜宵,其中一个人带走了。
  您要我怎么办呢,我亲爱的朋友?
  我应该自杀吗?这可能给您应该是幸福的一生带来不必要的内疚;再说,一个就要死的人为什么还要自杀呢?
  我的躯壳已推动了灵魂,没有思想的东西,我行尸走肉般地过了一段这样的生活,随后我又回到巴黎,打听您的消息,这我才知道您已经出远门去了。我得不到任何一种支持,我的生活又恢复到两年前我认识您时一样了,我想再和公爵重归于好,可是我过分地伤了这个人的心,而老年人都是没有耐心的,也许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不是长生不老的。我的病况日益严重,我脸色苍白,我心情悲痛,我越来越瘦,购买爱情的男人在取货以前是要先看货色的。巴黎比我健康、比我丰满的女人多的是,大家有点把我忘记了,这些就是在今天以前发生的事情。
  现在我已经完全病倒了。我已写信给公爵问他要钱,因为我已经没有钱了,可债主们都来了,他们没有一点同情心,带着借据逼我还帐。公爵会给我回信吗?阿尔芒,您为什么不在巴黎啊!如果您在的话,您会来看我的,您来了会让我得到安慰。

      十二月二十日
  下雪的天气总是冷的可怕,我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家里,三天来我一直都在发高烧,没有给您写过一个字。没有什么新情况,我的朋友,每天我总是痴心妄想能收到您一封信,可是信没有来,而且肯定是永远不会来的了。男人都是硬心肠不给人宽恕。公爵并没有给我回信。
  普律当丝又开始上当铺了。
  我不停地咳血。啊!如果被您看见,一定会难受的。您是在一个阳光明媚,气候温和的环境中是很幸福的,不像我这样,冰雪的严冬整个地压在我胸口上。今天我起来了一会儿,隔着窗帘,我看到了窗外的巴黎生活,我已经跟这种生活绝缘了。有几张熟脸快步穿过大街,他们无比欢乐愉快,无忧无虑,没有一个人抬起头来望望我的窗口。可是也有几个年轻人来过,留下了姓名。过去曾有过一次,我被病魔折磨的时候,您每天早晨都来打听我的病况,而那时候您尚不认识我,您只是在我第一次认识您的时候从我那里得到过一次无礼的接待。我现在又病了,我们曾经在一起过了六个月,但凡一个女人的心里能够容纳得下和能够给人的爱情,我都拿出来给了您。远方的,您在咒骂我,您没有一句安慰的话。可这是命运促成您这样遗弃我的,这我是深信不疑的,因为如果您在巴黎,您是不会离开我的床头与我的房间的。

      十二月二十五日
  我的医生不让我天天写信。的确,对往事的回首只能使我的热度升高。但是昨天我收到了一封信,这封信使我感到舒服了些,这封信所表达的感情要远比带来的物质援助更加让我高兴。因此我今天可以写信给您了。这是您父亲寄来的信。下面正是这封信的内容。

  夫人:
    我刚刚知道您病了的消息,假如我在巴黎的话,我会亲自来探问您的病情,如果我儿子在身旁的话,我会叫他去打听您的消息的;但是我不能离开C城,阿尔芒已远在六七百法里之外。请允许我跟您写封简单的信吧。夫人,我非常关心您的病情,请您相信我,我诚挚地祝愿您早日痊愈。
    我一位好朋友H先生要到您家里去,请接待他。我请他代我办一件事,我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回付。
    致以最亲切的问候。

  这就是我接到的那封信,您父亲有一颗高贵的心,您要好好地爱他,我的朋友,因为世界上没几个人值得去爱,这张签着他姓名的信纸比我们最著名的医生开出的所有的药方更要有效得多。
  今天早晨H先生来了,他对迪瓦尔先生托付给他的微妙的任务仿佛显得很为难,他是专门来代您父亲带一千埃居给我的。我并不想要这钱,但是H先生对我说,假如我不收下的话会使迪瓦尔先生不高兴,迪瓦尔先生授权他先把这笔钱给我,随后再来满足我其他的需要。我接受了这个帮助,这个来自您父亲的帮助不能算是施舍。一旦您回来的时候已看不见我了,请把我刚才写的关于他的那一段话给他看,并告诉他,他好心给她写慰问信的那个可怜的姑娘在写下这几行字的时候流下了感激的眼泪,并且为他向天主祈祷。

      一月四日
  我刚挨过了一些非常痛苦的日子。我从来没想到肉体的痉挛也会这么厉害。呵!我那过去的生活啊!今天我加倍偿还了。
  每天夜里都有人照料我,我呼吸困难。我可怜的一生剩余下来的日子就这样在说胡话和咳嗽中度过。
  餐室里放满了朋友们送来的糖果和各式各样的礼物。在这些人中间,必定有些人希望我以后能成为他们的女人。如果他们看到病魔已经把我折磨成了什么样子,我想他们肯定会吓得逃跑的。
  普律当丝用我收到的新年礼物来送礼。
  天气冷得都结冰了,医生对我说如果天气一直晴朗下去的话,过几天我就可以出去走走。

      一月八日
  昨天我坐着我的车子出门,天气很好。香榭丽舍大街车水马龙,这真是一个明媚的早春。四周一片欢乐的气象。我从来没奢望过,我还能在阳光下找到昨天那些使人感到喜悦、温暖和安慰的东西。
  所有的熟人我几乎全碰到了,他们一直是那么笑逐颜开,忙于寻乐。向我投来侮辱的眼光!奥林普坐在一辆N先生送给她的漂亮的马车里经过,她想用眼光来侮辱我。她不知道我现在根本没有什么虚荣心了。一个好心的青年,我的老相识,问我是否愿意去跟他一起吃夜宵,他说他有一个朋友十分希望认识我。
  我没有办法,把我烧得无比滚烫的手伸给他。
  我从未见过象他那么惊惶的脸色。
  我四点钟回到家里,吃晚饭时胃口还十分好。
  这次出门对我是极有好处的。
  如果我可以康复,那该会有多好啊!
  有一些人在前一天还灵魂空虚,在阴沉沉的病房里祈求早离人世,可是在看到了别人的幸福生活以后竟然也不舍得放弃这类好生活。

      一月十日
  希望病愈只不过是一个梦想。我又躺倒了,身上涂满了药膏灼得我发痛的。在过去千金难买的身躯今天恐怕是没人会要!
  我们前世一定是作孽过多,再不就是来生将享尽荣华,因此天主才会使我们这一生历尽赎罪和磨炼的煎熬。

      一月二十日
  我始终很难受。
  N伯爵昨天送钱给我,我没有接受。我不会要他的东西,就是为了他才害得您不在我身边。
  哦!真怀念我们在布吉瓦尔的日子!此刻您会在哪里啊?
  如果我能活着走出这个房间,我一定要去朝拜那座我们一起住过的房子,可看来我只能被抬着出去了。
  谁能告诉我明天还能否写信给您?

      一月二十五日
  这已经是十一个夜晚我没法安睡了,我闷得都透不过气来,每时每刻我都以为我要死了。医生嘱咐不能动笔。朱利·迪普拉陪着我,她倒允许我给您写上几行。难不成在我死以前您就不会回来了吗?我们之间难道就这样完了吗?我似乎觉得只要您来了,我的病就会好的。但是病好了又有什么用呢?

      一月二十八日
  今天早晨我被一阵很大的声音惊醒了。睡在我房里的朱利马上跑到餐室里去。我听到朱利在跟一些男人争吵,但没有用处,她哭着回来了。
  他们是来查封的。我对朱利说让他们去干他们称之为司法的事吧。执达吏戴着帽子走进了我的房间。所有的抽屉都被打开,把他看见的东西都被登记下来,他似乎没有看见床上有一个垂死的女人,幸而法律仁慈,这张床总算没给查封掉。
  他走的时候总算对我说了一句话,我可以在九天之内提出反对意见,可是他留下了一个看守!我的天啊,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下场!这场风波使我的病加重了。普律当丝想去同您父亲的朋友要些钱,我反对她这样做。

      一月三十日
  今天早晨我收到了您的来信,这是我渴望已久的,您是否能及时收到我的回信?您还能见到我吗?多么幸福的日子,它使我忘记了六个星期以来我所经受的一切,虽然我写回信的时候心情悒郁,我还是觉得悄悄好受一些了。
  总而言之,人总不会永远不幸的吧。
  我还幻想可以好好活下去,也许您能回来,或许我将再一次看到春天,也许您还是爱我的,也许我们将重新开始我们去年的生活!
  我真是疯了!几乎连笔都拿不住了,我正用这支笔在把我心里的胡思乱想写给您。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总是非常爱您,阿尔芒,假如我没有这种爱情的回忆和重新看到您在我身旁的渺茫的希望支持我的话,我或许早就死了。

      二月四日
  G伯爵回来了。他被情妇欺骗了,他很难过,他十分爱她的。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这个可怜的年轻人的事业有些不顺,尽管这样,他还是付了一笔钱给我的执达吏,并且遣走了看守。
  我向他讲起了您,他答应我向您谈谈我的情况。在这个时候我居然忘记了我曾经做过他的情妇,而他也想让我把这件事忘掉!真是个好心肠!
  昨天公爵派人来探问我的病情,今天早上他自己就来了。我不知道这个老头儿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在我身边呆了三个小时,没有跟我讲几句话。当他看到我苍白得这般模样的时候,两颗泪珠从他的眼睛里滴落下来。他必定是想到了他女儿的死才哭的。他就要看到她死第二次了,他伛偻着背,脑袋耷拉着,嘴唇下垂,目光黯淡。年老和痛苦这两个重负,他并没有讲一句责备我的话。别人甚至会说他在暗暗地庆幸疾病对我的摧残呢。他仿佛为他能够站着觉得骄傲,而我还年纪轻轻,却已经被病痛压垮了。
  天气又变坏了,我没见到一个人来看我,朱利尽可能地照料着我。普律当丝因为我已不能像以前那样给她那么多钱,就开始借口有事不肯再到我这里来了。
  无论医生们怎么说,我知道我不行了。我有好几个医生,这证明了我的病情正在恶化。我几乎在后悔当初听了您父亲的话,如果我早知道在您未来的生活中我只要占您一年的时间,我也许不会放弃跟您一起度过这一年的愿望,至少我可以和我朋友牵着手死去。不过假如我们在一起度过这一年,我也肯定不会死得这么快的。
  没人可以违背天主的意志!

      二月五日
  喔!来啊,来啊,阿尔芒,我难受的快死了。我要死了,我的天。昨天我是如此悲伤,我竟不想待在家里,而宁愿到别处去度过夜晚了,这个夜晚会像前天夜晚一样漫长。早晨公爵就来了,这个死神遗忘了的老头子一出现就似乎在催我快点儿死。
  尽管我发着高烧,我还是叫人给我穿好了衣服,乘车到歌舞剧院去。朱利替我抹了脂粉,否则我真有点儿像一具尸体了。我到了那个我第一次跟您约会的包厢;我一直在把眼睛盯在您那天坐的位置上,而昨天那里坐着的却是一个乡下佬,一听到演员的插科打诨,就听到他粗野地哄笑。人们把我送回家时,我已经半死不活。整个晚上我都一直在咳嗽吐血。今天我话也说不出,我的胳膊几乎都抬不起来了。我的天!我的天!我就要不行了。我本来就在等死,可是我没有想到会受到这样的简直无法忍受的痛苦,假如……
  从这个字开始,已无法辨认她写得是什么了。是朱利·迪普拉接着写下去的。

      二月十八日
  阿尔芒先生:
  自从玛格丽特坚持要去看戏的那天起,她的病势一天比一天重,嗓子完全失了音,接着四肢也不能动弹了。我无法描述我们那可怜的朋友所忍受的痛苦是无法描述的。我可没经受过这样的刺激,我一直感到害怕。
  我多么希望您能在我们身边,她不停地说胡话,可不论是在昏迷还是在清醒的时候,只要她能讲出几个字来,那正是您的名字。
  医生对我说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老公爵在她病危以来没有再来过了。
  他对医生说过,这种景象使他太为痛苦了。
  迪韦尔诺瓦太太的为人真不怎么样。这个女人要是没有玛格丽特就无法生活,她以为在玛格丽特那里还可以搞到更多的钱,曾经欠下了一些她无力偿还的债。当她看到她的邻居对她已毫无用处的时候,她甚至连看也不来看她了。没有人在关心她。G先生被债务逼得重新动身到伦敦去了。临走的时候他又给我们送了些钱来;他已经尽力而为了。来查封的人轮流来过,债主们就等着她死,以便拍卖她的东西。
  我原来想用我仅剩的一些钱来阻止他们查封,但是执达吏对我说这没有用,并且他还有别的判决要执行。既然她就要死了,那还是把一切都放弃了的好,又何必再去为那些她不愿意看见,而且从来也没有爱过她的家属保留下什么东西呢。可怜的姑娘是怎样在外表富丽、实际穷困的境况中死去的您根本想象不出。昨天我们已经一文不名了。餐具,首饰,披肩全部当掉了,其余的或是卖了或是查封。玛格丽特对她周围发生的事还十分清楚。她肉体上、精神上和心灵上都觉得非常痛苦,豆大的泪珠滚下她的两颊,她的脸变得更为苍白和瘦削,即便您能见到的话,您也认不出这就是您过去多么喜爱的人的脸庞。她要我答应在她不能再写字的时候写信给您,但我就在她面前写信。她的眼睛望着我,但是她看不见我,行将来临的死亡遮住了她的目光,如今她还在微笑,我可以断定她的全部思想、整个灵魂都在您身上。
  每次有人开门,她的眼睛就闪出光来,总希望进来的是你,随后当她看清来人不是您,她的脸上重又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并不断有密密的冷汗渗出,两颊涨得血红。

  二月十九日午夜
    今天这个日子是多么凄惨啊,可怜的阿尔芒先生!早上玛格丽特窒息了,医生已替她放了血,她稍许又能发出些声音。医生劝她请一个神父,她同意了,医生请的是圣罗克教堂的神父。
  这时,玛格丽特把我叫到她床边,请求我帮着打开她的衣橱;她指着一顶便帽,一件镶满了花边的长衬衣,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我说:
  “我做了忏悔以后就要死了,那时候你就替我戴上这些东西:这是一个垂死女人的化妆打扮。”
  随后她又哭着拥抱我,她还说:
  “我能讲话了,可是我讲话的时候憋得慌,我闷死了!沉闷的空气啊!”
  我的眼泪翩翩流了下来,我打开窗子,过不多久神父就进来了。
  我向神父走过去。
  当他知道他是在谁的家里时,他担心会不会受到冷待。
  “大胆进来吧,神父,”我对他说。
  他在病人的房间里便没有待多久,他出来的时候并对我说:
  “她活着的时候是一个罪人,可她死的时候像一个基督徒。”
  过不多久他又回来了,陪他一起来那孩子是唱诗班的,手里还擎着一个耶稣受难十字架,在他们前面还走着一个摇着铃的教堂侍役,摇着铃,表示天主已来到了临终者的家里。
  他们三个一起走进了卧室,过去从这个房间里发出的都是些奇怪的语言,而今这个房间却成了一个圣洁的神坛。
  我跪了下来,我不知道这一幕景象给我的印象能保持多久;但是我相信,人世间在那以前还没有发生过使我留下这么深刻印象的事情。
  神父在临终者的脚上、手上和前额涂抹圣油,背诵了一段短短的经文,这样玛格丽特就可以上天了,如果天主看到了她生时的苦难和死时的圣洁,她无疑是完全可以进天堂的。
  从那以后她没有讲过一句话,也没有做过一个动作,要不是她轻微的喘气声,我有许多次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二月二十日下午五时
  一切都结束了。
  玛格丽特进入弥留状态大约是半夜两点钟光景。从来也没有一个殉难者受到过这样的折磨,这可以从她的呻吟声里得到证实。有两三次她从床上笔直地坐起来,似乎想抓住她正在上升到天堂里去的生命。
  也有这么两三次,她叫着您的名字,随后一切都寂静无声,她精疲力竭地重又摔倒在床上,眼角流出无可奈何的眼泪,她死了。
  于是我喊着她的名字,向她走去,她没有回音,我就轻轻合上了她的眼皮,吻了吻她的额头。
  玛格丽特真是又可怜又可爱,我但愿是一个女圣徒,好使这个吻把你奉献给天主。
  随后,我就按照她生前求我做的那样,给她穿戴好,我到圣罗克教堂去找到了一个神父,我为她点了两支蜡烛,大约有一个小时我都在教堂为她默默祈祷。
  我替她把剩下的一点钱施舍给了穷人。
  我是不大懂得宗教的,但是我相信善良的天主会承认我的眼泪是真挚的,我的祈祷是无比虔诚的,我的施舍是诚心的,天主将怜悯她,因为她还是那么的年轻,只有我一个人能来为她合上眼睛,为她入殓。

      二月二十二日
  安葬仪式今天举行。玛格丽特的很多女朋友都到教堂里来了,有几个还十分真诚地哭了,当送葬的队伍向蒙马特公墓走去的时候,只有两个男人跟在后面:G伯爵,他是专程从伦敦赶来的;还有由两个仆人搀扶着的公爵。
  我是在她家里含着眼泪,在灯光下把全部详细经过都写下来告诉您的。一份晚餐放在那点燃着惨淡的灯火旁边,您想象得到我是一口也吃不下的,这是纳尼娜吩咐为我做的,因为我已有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这些惨象在我记忆中不可能滞留过久,因为我的生命并不是属于我的,就如同玛格丽特的生命不属于她的一样,因此我就在发生这些事情的地方把这些事情告诉您,否则隔时间久了,我就无法在您回来的时候把这些惨象确切地都讲给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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